(四零四)
似乎从这个夏天开始,以后的几个夏天都过的飞快。在夏日里头灿烂阳光和斑驳树荫的流转之间,五年的时光飞也般的过去了。季节的交替只给人留下混沌的印象,就是加衣,减衣,加衣,减衣。以至于当苹果回忆起当初的这几年,只记得第一个冬天的惶恐和无助,以及头一个夏天,自己为了楼外楼,义无反顾地在众目睽睽下毫不体面的一躺。
苹果依稀记得小时候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走长路的时候,不要看前面的路,而要看脚下的鞋。假如看到前路漫漫,怕是会失掉了继续往前走的勇气,只有忘记路途遥遥,才会有毅力坚持到终点。在她尚且懵懂的时候,对这句话只是一知半解。而当她迈进人生中第二十三个年头的时候,才发现这句话背后蕴藏的质朴的道理。当她在十七岁那年的秋天,头一次从乡村踏上城市的土地的时候,她又哪曾想到过,自己会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扎根发芽,虽然坎坎坷坷,但还算安然地度过了五个年头?
这五年的时光里,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的人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物价打着滚儿的飞涨,街上的小平房一座座黯然倒下,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幢幢伫立起来。洋快餐遍及了街头巷尾,驴肉火烧的价格也随着涨了五毛到一块钱不等,人们感叹着钱越来越毛了,可商场一家家涌现,每一家都是生意兴隆,被一茬茬成长起来的姑娘小伙子们簇拥的红红火火。保定城越来越像一个大都市了。城市还是那座城市,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搭上了时代的顺风车,全都轰隆轰隆地向前奔跑。
楼外楼在蚕食了周围的两家店面后,最终把触角伸向了南市区,在一年前的一个灿烂的春天,第二家分店在三丰路上喜气洋洋的开业了。如今的楼外楼,在保定也算是个响当当的名号,虽说这几年价格也是一涨再涨,但还算坚持在亲民的阵线上,除了受到保定本地人的青睐,有些外地的旅游团也会把楼外楼作为特色餐馆向游客推荐。苹果和青琪形成了默契的分工,青琪和蔡姐驻守在老店,由苹果负责新店的一系列事宜。青琪从前两年开始就一直闹毛病,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因此说是在老店操持打理,其实所有事情都是靠蔡姐在打点。
这几天状态不太好,写的太少了。唉。鞭笞我吧。
(四零五)
这几年里苹果回家的次数不多,只是在每年过年的时候抽空回去住上几天。家乡对于她而言,是越来越陌生了。从大裕村里来保定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仿佛人们闭塞了多少年的心智,一下子就如春风化雨,淅淅沥沥地彻底融化了。十几岁的姑娘小伙子们怀揣着充足的梦想和不那么充足的钱,循着前辈的足迹,纷纷踏上了保定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向着自己朦朦胧胧的理想,加足马力地冲过去。
两年前李海亮结婚了,这让李大奎和王芬芳悬了半辈子的心总算落了地。有句话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在李海亮这块旱地枯竭了这么多年以后,居然桃花绽放,还是并蒂两朵,同时出现了两个女人供他选择。虽说女方的个人条件都十分有限,但总算实现了他个人历史上零的突破。最后李海亮还是顺从地听从了李大奎的安排,放弃了钟情于他的郝寡妇,把邻村沙铁匠的大胖闺女娶进了门。
沙铁匠的闺女到底有多胖呢?反正苹果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不由得眼前一晕。她就好似一个硕大的面口袋,能把苹果和茉莉两个人同时兜进去,还绰绰有余。据说是小时候害了病,吃激素吃的,“没啥毛病,就是虚胖。要不然,一个黄花大闺女,也落不到你们家手里。”媒人话说的虽不中听,还是被李大奎记在了心里,心想好歹是个大闺女,能传宗接代就行,至于胖瘦,拉上灯,不都一个样,总好过娶那个带着孩子的郝寡妇,便强令李海鹏应了媒人,娶了胖闺女进了门。
这个家里短暂的欢喜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胖媳妇进了门,但两年多了一直没见动静,李海亮脾气本来就大,胖媳妇也不示弱,两口子天天闹的鸡飞狗跳不说,李大奎和王芬芳也跟着长吁短叹,心想总不能在这里绝了后,稍稍安定下的心思又开始在李海鹏身上转起了圈圈。
李海鹏见哥哥嫂子虽然每天叮叮咣咣战火不断,但好歹有个人陪伴,到底不像自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便气呼呼地责问李大奎,早知道还不如把郝寡妇留给自己,省的让自己孤家寡人,天天冷清清的看着别人咽唾沫。李大奎无奈之下托人去打听,结果那郝寡妇前年已经再嫁了,没多久就又生了个娃娃,天天在家抱着奶孩子,他一边艳羡,一边死了心,只能接着给李海鹏寻摸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