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零零）

史韵玲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浮现了异样的温和的神采，苹果担忧地望着青琪，显然她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到了，她咬着嘴唇，似乎用了好大的力气，扭过头望着窗外，淡淡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既然要斩尽杀绝，不如就让楼外楼就此消失吧。”

史韵玲认真地说，“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知道你不是横插一杠的第三者，以前算是我错怪了你。只要你保证从今以后不和云广再有什么纠葛，我可以不再干涉楼外楼，随你去发展。我说到做到。”

青琪苦笑笑，“这个你可以放心。不用我再做什么，就算我们以前感情再深，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了……”

史韵玲盯着青琪，幽幽地说，“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大家都是女人，互相较劲没意思。我帮衬你一把，也是为了我的孩子。毕竟是云广辜负了你，我这样作，也算是补偿你，也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积些功德……”

该说的话说都差不多了，史韵玲端起桌上的茶水，优雅地呷了一口，故作轻松地望着外面灰蓝的天空。注视良久，她慢慢转过头来，凝视着青琪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忽然感觉很轻松，真的很轻松，这种感觉很久很久都没有过了……”

她喝尽了一小杯茶水，笑了笑，轻轻抚了抚小腹，慢慢地起身，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开。不过是三个月左右的身孕，还并不显怀，她却已经十足是个孕妇的模样，并不漂亮的脸颊上缀着的三三两两的雀斑，让她更加显得母性四溢。不知道为什么，苹果无端的对她感觉到亲近，甚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就算她有权有势，就算她一手遮天，可眼前的她只是个充满期冀的和善的母亲，像许许多多个母亲一样，宽容又大度，可怜又卑微。

青琪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黯然地说，“苹果，我觉得，我该放手了。”

（四零一）

史韵玲说到做到，没过两天，楼外楼就收到了开业通知。得到了消息的蔡姐喜不自禁，按照惯例又掉了几颗眼泪，然后立刻马不停蹄地通知各路人马，休假结束，准备上班。

几个离的近的服务员当天下午就到了岗，跟在蔡姐身后，把楼外楼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大扫除了一遍，清理了这一个多月的尘埃浮土，把所有家什擦洗的干干净净，盘碟碗筷码的整整齐齐，就等蔡姐找人看个好日子，开张营业。

蔡姐执意要请个先生给挑个吉日再开业，不明就里的她一直不明白当日开的红火的楼外楼何以到了被迫关门的境地，只是唠唠叨叨地说一定是冲撞了神仙，犯了小人，因此坚决要先看了日子再择日开张，若不是青琪和苹果执意阻拦，怕是要找个神婆子做一场法事才肯罢休。

都说坏事传千里，这好事也能随风传八方，楼外楼这头刚开始忙碌，同一条街上的饭店就得了信儿，一个个如丧考妣，就差垂着脑袋抹着眼泪，把戳在楼外楼门口的万国旗统统撤走，斜着眼歪楞着楼外楼里头热火朝天的忙碌劲儿，不甘心地嘀咕着明明已经倒摊子的事，怎么还能有翻身的一天？这下又多了个抢饭碗的主儿，想不通，真他妈想不通。

蔡姐这头忙忙碌碌，苹果自然也是闲不住，眼瞅着楼外楼开张在即，她要跟往日里送菜的送肉的送作料的分头打招呼，通知一声楼外楼即日重新开张，把先前的货源一个个捡起来。几个铺子的老板居然都像是提前听到了风声，听说老主顾要重新开业，不住嘴儿地表示祝贺和欢迎，让苹果心里头生出了许多纳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肉店的老板终于说漏了嘴，这人大概平日里就是个话痨，在表示了欣喜和祝贺之后，嘀嘀咕咕地说，“一品楼都明令不许给这家送货了，居然还能改了主意，真是不简单，不简单！”

苹果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她死缠烂打之后，这肉店老板总算吐了实话，原来史韵玲在通知卫生局查抄楼外楼的同时，早就跟一品楼的各个供货点打了招呼，再不许同时给楼外楼供货，那些供货点自然是不敢惹一品楼这尊大佛，早就把楼外楼给列入了黑名单。谁知道前两天史韵玲突然转了性，告诉这些供货点，楼外楼照供不误，算是给解了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