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三）

苹果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把最后的一口酒一饮而尽，坚定地点点头，大声说道，“有过！”

转瞬间又傻笑了笑，小声说，“没有。”

青琪并没注意听苹果的胡言乱语，继续喃喃道，“我一直以为长大以后会嫁给他，我爸妈也都这么以为。为了能早几年毕业，他来保定上了大学，我来这里上了中专。他是那么优秀，全靠自己的努力，考了我们县里的第一名。”

“那时候上大学的人少啊，一个县里也出不了一两个。苹果，你知道么，我们两家都不算富裕，要不是念书念的好，大人也不忍心糟蹋两块读书的料，就咬着牙供我们上学。我还记得，刚来保定的时候，天总是蓝汪汪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回想起来，天蓝的啊，让人想哭。”青琪说着笑了起来，流着眼泪说道，“那天色好的，就好像一直能长长久久一样。”

“可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长长久久的事情。上了一个学期，我爸就出了工伤死了。我妈带着我妹妹回了山西的娘家。呵呵，山西朔谷，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青琪苦笑笑，抹了抹眼泪，“好像是一夜之间，我的家就没了。第一年放了暑假，同学都回了家，我没有地方去，我妈捎来口信，让我去山西找她。正好云广他爸前两年辞了工作，去了那里跟人合伙开矿，云广就跟我一起去了山西。”

“到了山西，我们先找到了他爸。他爸也知道我家里的事，留我在那儿住了几天，说带我去找我妈。都怪我，自己没事出去瞎逛，人生地不熟的，走迷了路。可能是上辈子欠了债，我就到了陈家陀，遇到了陈启德。”

青琪抽了抽鼻子，“后面的事，你大概也就知道了。我让他们给下了药，稀里糊涂的跟了那个陈启德。我当然是不认命，哭了一个月，跪着求他和他大老婆，放我走。可他不愿意，说他挣了那么多钱，娶的都是庄稼主的闺女，好不容易得了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一定要下个崽，让他们家里也沾沾文化气儿。”

“一个月之后我就发现我怀孕了。我那时候小，根本不知道怀孕是怎么回事，看见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吓的要死。他们怕我把孩子弄没了，天天找人看着我，终于到最后我生了若谷……”

青琪迟疑了一阵，“后来若谷死了……”

苹果的意识恢复了一些，她下意识地问道，“你的孩子没了，所以他们就拴不住你了，你就想离开了，对不对？”

青琪苦笑了笑，“当然，孩子没了，我根本没有理由再留在那里，那个破村子，那群让我厌恶的人！”

（三九四）

“他们是我这辈子的噩梦，如果不是陈启德，我早就和云广一起，有了家，有了我们自己的孩子，一切就不会成今天这样，我是人生完全可以是另一番模样。所以苹果，我不甘心，我是真的不甘心，每个人走错的路都可以从头再来，为什么我不可以？”

苹果点了点头，忽然失声尖叫了出来，“所以，你让小黄杨嫁给陈老爷，就是为了给自己脱身？”

青琪慢慢说道，“当然，我知道他不愿意让我走，所以就一直寻找脱身的办法。我就像个寻找替身的游魂，等到一个上钩的人，自己就可以投胎，不再做孤魂野鬼。天不负有心人，正好赶上你们来演出，我碰见了小黄杨。”

“从我看见她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我要找的那种人。自以为是，精明算计，爱慕虚荣，但脑子不够用。我知道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就拼命的想怎么能把她留下来，可我没想到她那么着急，第二天晚上就爬上了陈启德的床。”

“她的愚蠢和虚荣帮了我，这个机会，我怎么能放过。所以我顺水推舟，趁着她还不了解陈家的情况，也趁着陈启德对她的新鲜劲儿没过，把她跟陈启德撮合到了一起。”

苹果心里的疑团终于解开了，随之而来的是脑袋一阵阵眩晕，她忽然又想起青琪做噩梦跑出来的那天晚上，问道，“青琪，后来，在小黄杨新婚那天晚上，你做噩梦，后来说你和小黄杨八字不合，也是你找人弄的吧？”

青琪冷笑了一声，“当然，为了找个光明正大离开的理由，我也费了不少的心思。孩子没了以后，陈启德见我天天哭闹，也慢慢对我没了耐心。我做梦都想回保定，我等了一年多时间，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苹果，我不是个笨人，我算计的不错，可怎么算来算去却没算到，云广他没有等我，就两年，两年时间，他就结了婚？”

青琪捂着脸痛哭起来，泪水顺着指缝，从手背上流淌下来。

苹果感觉到一阵疼痛在心底蔓延开来，她忍着开始发作的头痛，艰难地说道，“青琪，离开他吧，你还年轻，找个男人，以后同样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你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从头再来，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我做不到……苹果，我已经没有家了，自从我爸死后，我就把云广当成了我的家，我就当他是暂时的出走了，开了个小差，我可以等他回来，我不在乎……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怎么就能随便就忘了，随便就放手？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青琪一边说着，一边剧烈的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