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二)
苹果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她劝青琪,这事还得褚云广出面,先不说跟上头的关系都在他手里,就连如何让他那不依不饶的老婆偃旗息鼓,估计也只有他才能摆得平。或许在苹果的潜意识里,已经把青琪视作了褚云广的小老婆,她一个不留神,竟然随口说道,“不管怎么说,她大你小,你铁定斗不过大的,只有褚云广在中间协调好了,才能让你俩和平相处。”
说这话的时候,苹果的胳膊随意地支在柜子上,一只手还把玩着一个小巧剔透的玻璃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句无心的话却引爆了青琪郁积已久的情绪,她像一挂五千响的大地红,被点燃了捻子,噼里啪啦地爆发了:“原来连你也这么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给人做小老婆?我天生就不配找到个属于自己的男人,就只能去偷,去抢,去给人当第三者?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对不对?我恨自己,我也恨老天爷,为什么别人可以踏踏实实的找个男人过到老,只有我不行?只有我不行?我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落了这么个下场?我真恨,我真恨,我是真的恨哪!”
苹果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玻璃杯一下滑到了地上,杯碴四溅。她愣怔地看着青琪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却忽地想起了在陈老爷家,青琪作噩梦跑出来的那个晚上,那晚的月光白剌剌的看着瘆人,青琪当时的悲伤又是那么的真切,就像现在,她的心里,一定是充满了悲苦吧。自己唯一的儿子夭折了,心爱的男人也守不住,想想青琪先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当时苹果听的莫名其妙,云里雾里,如今想起来,大约那都是青琪心中的隐痛。她不愿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示人,所以宁可全都自己背负,而自己竟然如此的不理解她。苹果为自己的一时失言悔恨万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尴尬地站在沙发旁,看着青琪狂躁地嚎啕大哭。
青琪暴风骤雨般的哭闹了半天,渐渐的平静下来,靠在沙发上一阵一阵地抽泣着。她到底是个善良的人,生怕苹果背上心理负担,刚刚止住了痛哭,就赶忙开解苹果,“你别自责,都是我的问题。你刚才的话只是个引子……我早晚得爆发这么一回,要不然就把自己憋炸了……”
苹果拼命的点头,看着青琪一边说话还哭的一抽一抽的,刚才的恐惧已经被深深的难过所取代,想起那些忧伤的过往,不知不觉中眼泪也喷涌而出,稀里糊涂地涂了一脸。
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暮色渐渐地浮上来,屋里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天色,两人看着对方滑稽的湿嗒嗒的脸,都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情绪发泄完毕,生活毕竟还得继续,接下来怎么办,还得要想办法。
(三八三)
倒不是青琪不肯找褚云广处理这件事情,而实在是她也联系不到他。青琪有气无力地说,早在几个月前,褚云广就跟她说,这一段时间他要全力处理一品楼的事情,等拿到了一品楼的大多数股份,就和老婆离婚,到时就可以考虑和青琪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苹果疑惑地问道,“褚云广不是一品楼的董事长吗?怎么一品楼还和他老婆有关系?”
青琪叹了口气,“其实……一品楼的当家人并不是云广。他老婆才是实际的法人。至于那个董事长,只不过是个虚名罢了。他老婆家里条件很好,像一品楼这样的饭店,有好几个。云广想从她手里夺过一品楼,并不容易。但他既然有这个心,我当然也支持他。我宁愿相信,他是真的为了我们的将来去努力。”
苹果不置可否地笑笑,忽然眼前浮现了柱子的那张脸,那张脸面目涣散,神情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定。原来男人都一样,为了荣华富贵,同样可以出卖自己。只不过,一个看中的是黄金万两,一个是蝇头小利,同样是目的不纯,区别只是胃口有大有小罢了。
青琪看出了苹果脸上的轻蔑,有些艰难地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相信云广不是为了钱才和她在一起的。至于一品楼,我也想让他放弃,两个人在一起,有手有脚,早晚什么都会有的。可是他不肯,我想也是,男人,总是要有个事业的,何况这么多年,他为一品楼也费了不少心,所以我宁可给他时间,让他去争取一下,我可以等他,哪怕是一年半载,两年三年,都没有关系…..”
苹果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青琪,他这段时间再忙,难道就这么消失了吗?难道就连个电话都不能接吗?”
青琪想了想,“我想应该是他老婆在身边,所以不能接电话吧。其实在之前也是这样,自从他老婆发现我在一品楼以后,就都是他打给我,毕竟他是有家的人了,接电话不方便。我跟他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确实是这样偷偷摸摸的。苹果,老话说的偷人,大概说的就是我这样的吧……”
苹果有些于心不忍,安慰了青琪几句,一颗心又扑到楼外楼上了。老实说,她现在最挂心的,就是楼外楼何时能开张营业。青琪是她的好姐妹,这固然不假,可是楼外楼寄予了她全部的盼头,不仅是她在保定的根据地和大本营,更是她事业的起航点,是她能利利落落的示人,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上,理直气壮张口讲话的力量源泉。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楼外楼就这么销声匿迹,不能,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