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五）
唯一让蔡姐有些许不满的是，这菜好是好，可价格比保定市场上贵了一半。她不好明着说，只是旁敲侧击地表示，苹果随随便便就允诺人家按照北京的价格照付，还要给50块辛苦钱，实在是有些大手笔。苹果倒不以为意，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唯唯诺诺没有主见了，学着青琪的腔调，淡淡地说，“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梨一筐，这东西好了，价格自然高，多来点儿回头客，一笔就赚回来了，时间一长，自然什么都有了。”蔡姐想想苹果说的也有道理，只得点点头作罢。
解决了菜源问题，苹果绷了好几天的紧张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青琪见苹果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便笑着问她，有了什么好事情，可要记得分享。苹果本不想多说，她总觉得说多了便有邀功之嫌，但想了想，还是一五一十地把这几天的事交代了一遍。青琪欣慰地说，“你果然是有长进了，我早知道你不会让我白费了心。这事情你做的很漂亮，换作我，可不一定有你这吃苦的劲头。你这男孩子一般的风风火火，是块做事业的好材料。只是谈恋爱的时候，可不能这么强势，会把人吓跑的哟。”
苹果的脸一下子红了，青琪本来是为了缓解气氛的一句玩笑话，却让她的心情无端沉重了起来。青琪自然不知道，苹果在恋爱时期也褪去了倔强和执拗，温温柔柔的像个小媳妇，可即使百般服从，又能怎么样呢？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她对柱子的印象渐渐淡薄，有时想起他，竟然有些记不起他究竟长的什么模样。只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依然那么强烈地留在心头，轻轻一碰，便带着一颗心沉重地坠下去，坠到深深的无边的忧伤里。
苹果笑了笑，看着青琪，“青琪，我倒想多陪你几年，咱们把楼外楼开大了，真正做出名堂来，到那时候，两条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你一把来我一把，要长的好，对咱好的，还不能要太老的！咱们可着劲儿的随便挑！”
青琪哈哈地笑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虽说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可就怕能入你心里头的，还只有那一个，这可怎么办？”
苹果一时词穷了。这段时间，青琪依然整夜地睡不着，人又清瘦了不少，每天早上起来，苹果都能看见垃圾筐里的一堆烟头和纸巾。她和青琪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有着不同的生物钟，苹果见了青琪总是心里生疼，却不知该如何是好。除了能努力打理楼外楼，青琪的疼，她替不了。苹果心想，就算青琪这么聪慧的女人，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应该也和自己当初一样，患得患失手足无措吧。女人啊女人，你为爱情付出了这么多，就算你甘心把尊严踩在脚下跺进泥土里，你最终又能得到什么呢？
俺对不住各位亲。下午有公事出门了，晚上有私事刚回来。现在更一段。另外明天早上兰花去体检，上午也不能更了，明天下午更。俺保证。兰花还是勤劳的兰花。
（三七六）
菜源问题解决了以后，苹果的工作又渐渐的闲下来了。每天盯着送货点准时准点儿的送来蔬菜，肉类和海鲜，检查一下质量，再跟后厨盘查一下名目；等到了下午再看看厨房的储货情况，大概算一下第二天要进的物料，再分别和菜站、肉店、海鲜铺子电话联络。当然，每隔三天要去国道边上接货，这更是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
当然，清闲与否，并不只是表面功夫。往往你看到的是金玉其外，实则已经是败絮其中，你以为是风平浪静，但已经在波涛暗涌。苹果虽然看上去是个流动人口，像个大闲人一样溜达来溜达去，但她的眼睛一刻也不得闲，脑子也时刻不停转。苹果再也不甘心做一颗普普通通的螺丝钉了。她发现，越是游离在各个岗位之外，反倒见到了更广阔的东西。以前做服务员时，忙碌一天也只能顾全自己手上的事，但越是跳脱出去，见到的问题就越多，高屋建瓴绝非没有道理，洞若观火的永远是置身事外的人。这也难怪为什么兢兢业业的老实人永远只能做一颗踏实本分的螺丝钉，只有给了你俯视众生的视角，才有可能做到带动企业的齿轮，不可忽视，一呼百应。
其实经营一家饭店，精髓就在于触类旁通，一通百通。苹果愈发觉得青琪教她的那些话有道理。虽说无商不奸，但如果凡事都做到极致，顾客总能读懂你的用心。她也试着跟蔡姐学着看账本，蔡姐碍着青琪的面子，倒也还算耐心，一招一式地教给她。苹果知道蔡姐怕自己被过河拆了桥，话里话外地告诉她，青琪不可能一直顾着这么个店，楼外楼是生是死，是壮大还是倒闭，就都靠咱们俩了，咱俩要是离心，那先前这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蔡姐毕竟心眼子实诚，又被这一番贴心窝子的话给感动的眼圈泛红，当真觉得这是楼外楼壮大崛起的关键时刻，自己要赴汤蹈火义不容辞，又把对青琪的那股子掏心掏肺的劲儿原原本本地转嫁到了苹果身上。
半个月消消停停的过去了。起初苹果每次都叫上开摩的的老头儿一起去拿菜，自打两人上次的默契配合之后，便产生了战友般的情深意切。不过几次下来，苹果开始觉得摩的太不方便，就琢磨着给楼外楼添一台像模像样的小货车。她跟蔡姐商量了一下，蔡姐也大力支持，可寻摸了半天，楼外楼里也没个人会开那玩意，要是再添个司机又不值当，思来想去，苹果提议，现在只有自己的时间灵活，干脆自己去学开货车，有一两个月也就学下来了，到时候处处不求人，方便的很。青琪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开个货车不讲究，但苹果执意要学，也就没有强求。于是苹果找了个学校，开始和一帮大老爷们儿学起开货车了。
那时候大街上跑的车还都是稀罕物件，远不像现在这么普遍，只要是四个轱辘的大机器，都是实力与地位的象征，不像现在出门都是人躲着车，车头比人头还密。车要么是有钱人家的座驾，要么是实打实的运输工具，会开车的人已是少数，会开货车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学开货车的大多是渴望以此谋生的男人们，一般都三十岁开外，一张张被岁月飞刀蹂躏过的沧桑飞脸上，挂着混的不如意的沮丧，以及对未来咸鱼翻身的隐隐希望。苹果混在一群男人中，显得分外惹眼。好在男人们毕竟比女人爽利，他们很快就热情地接纳了这个小妹妹，除了在练车的过程中更加起劲儿和踊跃，还豪爽地给了苹果不少的帮助。苹果却没给这些大老爷们儿过多表现的机会，学了没多久以后，她就毫不客气地成为了里面练的数一数二的一个。
苹果肯吃苦，天天一早爬起来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楼外楼，把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再火急火燎的赶往驾校学车。她自己乐的辛苦，也成了楼外楼的勤劳典范，服务员和厨师都对她恭恭敬敬，几个年纪小的姑娘还尊敬地叫她“苹果姐“，她哈哈一笑，心里头十分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