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五）
吃过午饭，青琪便带着苹果到街上买了些洗漱用品。苹果看青琪情绪不高，也不敢多话，只是觉得自己又给青琪添了麻烦，虽说这事端不是因自己而起，心里头也愧疚得很。
青琪的家在东风路上的一栋居民楼里，其实只是简单装修的两室一厅，苹果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新鲜的大呼小叫。她从没正经住过楼房。大裕村人向来讲究的是住平地，接地气，邻村有几个土财主这两年修了楼房，人们嘴上羡慕，背地里却都笑话。从老祖宗开始，人们就住的是平房，过的是脚踏实地的日子。人又不是鸟，还非得住到天上去？泥做的人，要是离了土地，体格儿能好到哪里？再说了，等到俩腿儿一蹬，不还得埋到泥土里。住楼房，那就是跟先人们过不去，你再有钱，能比祖先们还牛逼？
话虽这么说，但苹果却是打心眼里渴望着住楼房，她羡慕那些楼房里的人，两只脚总是那么干净爽利，出门不沾土，进门不带泥，洋洋气气地走楼梯，跟电视里头演的一个样儿。不像大裕村的人，出门就是院里的菜园子，走两步就是茅房和猪圈，鸡鸭鹅到处乱跑，还动不动就跑到屋里去，出门经常踩一脚鸡粪，夜里猪哼哼狗汪汪听的清清楚楚……这牛羊满圈六畜兴旺的日子，她可是不想再过了。
青琪见苹果脸上挂着十足的新鲜，眼睛里闪着光亮的好奇，也不禁笑了，她用手肘碰了碰苹果，“怎么的，这又不是皇宫天堂，还能迷成这样？快换拖鞋吧！”
苹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摆了摆手，小心翼翼地换上了青琪递过来的拖鞋。这双藏蓝色的拖鞋大的有些夸张，明摆着是标准男拖，苹果有些尴尬，青琪说道，“是他来住的时候穿的，我这儿也没有富余的，你就先凑合凑合。”
苹果有些犹豫，抬头问道，“那……我在这儿住合适吗？”
青琪笑了笑，“那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又不常来。再说......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苹果点了点头，又换上了青琪递过来的一套便服，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打量四周的陈设。
客厅里大体上是当时保定市普通家庭的标准配置，沙发、电视柜、茶几是雄踞客厅的三大件，除此之外还有个雅致的壁橱，里面摆着些装饰性的小物件。苹果留意到电视柜左右各摆着一个白底蓝花的陶瓷花瓶，可惜里面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插；电视柜一旁有个柜式鱼缸，也只有孤零零的一条鱼，半死不活的趴在缸壁上，动也懒得动一下。
青琪倚在沙发上，大概是想让苹果放松一些，故意摆了个四仰八叉的造型，懒洋洋地说，“苹果，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你不用站如松坐如钟，你看看我，放松一些。”
苹果转头看了一眼青琪，有些震惊于她随意不羁的卧姿，平日里见到的青琪永远收拾的利落得体，这样豪迈的情形真不多见，心里觉得亲近了不少，她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也学着青琪斜躺着沙发上，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三六六）
青琪望着天花板，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先前我还有兴致摆弄些花花草草，最近却再也没这个闲心了。鱼缸里的鱼都死的差不多了，就剩这么一条还坚持着。我晚上经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我看看它，它看看我，我纳闷它怎么还活着，它纳闷我怎么还不睡。有时候我特别想抱抱它，可把手伸进鱼缸里也只能摸着它一身滑不留丢的鱼鳞，我怕把它弄死，就只能这么看着它。”
“这套房子是我来保定以后他给我租的，先前他经常过来。后来就来的少了。算了，不提这个……就说这回吧。他老婆知道了他帮我开楼外楼的事，又闹了一场，还找人换了你的门锁……他说要避过这阵风头，这一段就不要见面了。我只能答应。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过……我知道他也不得以，可我就是很难过……苹果，你能理解我么？你能么？”
苹果扭头看了看青琪，她的眼泪已经弯弯曲曲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到棕色的软皮沙发上，又顺着沙发蜿蜿蜒蜒地流下去，一直滴到了地板上。
苹果迟疑道，“青琪，我能理解你的难过……可是，可是怎么说呢？他毕竟有老婆，你们俩可能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我是想说，你的难过，其实可以避免，或者，也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苹果说的语无伦次，心里头也是乱糟糟的一团，她知道青琪充当了不光彩的第三者，但对青琪，却无论如何也厌恶不起来。
青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可是苹果，假如有一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后来却成了别人的，我想把它抢回来，这算得了偷吗？这是我的不对吗？”
苹果想了想，“可能不算吧！按照先来后到，也应该是先来的那个占第一个，至于后面的，那就跟着排队吧！”她脑子里无端的想到了小时候和茉莉她们在河边捉蛤蟆的场景，谁先逮到了就算谁的，哪怕蹦到别人脚边，也得按规矩来，归第一个经手人所有。
青琪显然不知道苹果在想什么，她有些欣慰地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哪怕困难再多，我还是希望能有物归原主的那一天。苹果，你能理解我，我很高兴，别看我平时风风光光，其实我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朋友……”
苹果有些惭愧地望着青琪，其实她并不能理解她，她想不通的是，青琪这么年轻漂亮，何必守着一个有老婆的男人来作践自己？虽然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可这是城市，不比农村，谁还在乎这个？但青琪能跟她这般掏心掏肺，已经让苹果万分欣慰，她一直想和青琪像朋友一般相处，很想，非常想，从一开始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