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六）

虽说是盘了人家现成的店铺，但总有些东西要自己置办。青琪只是相中了人家的位置和大体装潢，但是对其中的设计却有诸多不满，从锅碗瓢盆到装饰摆设，无一样不是重新购置。按照青琪的思路，要把餐馆打造成迷你版的一品楼，装修要更为雅致，菜品也要更为讲究。以前这饭馆生意虽好，却流于大众，味道可口却禁不住品咂，装修讲究却架不住细考，因此青琪大刀阔斧地决定，要从里到面儿来个大换血。

眼下只有青琪和苹果两人里里外外操持，收购来的那个大姐听说心理上无法承受被组织抛弃，正在接受思想教育，因此两人来了个分工，青琪负责找厨子和服务员及一系列外联工作，苹果就负责出任东奔西走的采购大总管。

青琪对苹果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她把每次的采购款统统交给苹果打理，虽说买的东西都有收据和记录，但要摊上个手脚不干净的，从中顺手扣下个几十上百块也是易如反掌。苹果看出来青琪对自己的一片诚意，买东西时精打细算，比花自己的钱还肉疼。起初二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宛如新婚小夫妻一般夫唱妇随，但没过几天，个人认知问题导致的矛盾就爆发了。

青琪虽然待人随和，但做事上却异常苛责，甚至有些到了冥顽不化的地步。用苹果的话说，就算是一双筷子，也要雕龙画凤，一块桌布，也得绸缎印花，而在苹果看来，只要菜做的好，吃的舒坦，就算目标达成，至于其他方面，只能算锦上添花，却完全不必大费周章。因此在她采购的时候，全都挑着便宜的买，起初后厨用的瓶瓶罐罐皆买的粗制滥造的便宜货，青琪倒也不说什么，但当她看到苹果买回来的一堆陶瓷碗竟然是粗质白陶的时候，却忽然怒气冲冲地问道，“你买的碗是论斤买回来的？还是破烂堆里淘换出来的？”

苹果看见温吞如水的青琪竟然也有发火的一刻，不禁吓得魂飞魄散，仔细想一想又觉得万分委屈，便吞吞吐吐地讲明了自己的顾虑：“碗能用来吃饭就行，又不破又不脏的，为啥非得买贵的呀！我不也是图个省钱！”

青琪气得哭笑不得，“要是一味的讲省钱，咱们又何苦要换新的呢？把旧的烫烫不就能继续使了？”

苹果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我就说不用买新的，旧的凑合能使就行了！”

青琪见苹果死不开窍，气的七窍生烟，“咱们开的是高档饭店，不是吃火烧的小摊儿，吃的不止是饭菜，更是氛围是情调！你说的那个是穷人逻辑，农村的思想，跟不上时代，早该淘汰掉！你会守着厕所吃山珍海味吗？”

青琪的一番话语触痛了苹果内心的伤疤，她愤怒地回击道，“我就是穷人，就是农村来的！我没钱没势怎么了！我不觉得农村的思想有啥不好，我就觉得在小摊儿吃火烧喝老豆腐最舒服！我拉着屎吃火烧都吃得香！”

苹果越说越激愤，到后来眼泪都下来了。

见到苹果的眼泪，青琪忽然就平静下来了，她平心静气地说，“对不起，我没有瞧不起农村的意思。只是时代变了，我们的思想要追赶上社会，甚至要领先社会。要是一直停留在以前的想法上，别说想挣钱，就算想维持现状都不可能。这些碗能退就退，不能退的话，就卖给收破烂的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市场挑一些新的。”

（二三七）

苹果见青琪说的斩钉截铁，头一回觉得她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一边收拾着散落的粗瓷碗，一边默默地流眼泪，心里头又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冷。

苹果沮丧地拎着一堆瓷碗去退货，却遭到了黑心小摊主的拒不认账，苹果悲愤难当地大声理论，谁知摊主毫不掩饰地说，“你要是买那细瓷的碗，我兴许能给你退了；现在谁都不兴用粗瓷碗了，能卖一个是一个，一经售出，恕不退换！”

苹果被摊主呛的说不出话来，郁闷至极中的她忽然觉得，青琪的话，或许还是有道理的。

这一摞粗瓷碗虽说便宜，但好歹也是花钱买来的，到现在居然爹不疼娘不爱，出门转个身就沦为废品卖给收破烂的，苹果从废品站走出来，一面走，一面想，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一摞粗瓷大碗，即便自己再粗糙再坚硬，但没有适应社会去改变，早晚也只会自我贬值到无人问津的地步。看来，别怪社会太残酷，终究还是自己太落后啊。想到这里，她觉得青琪的一番话，居然字字在理，只怪自己太冲动，还好意思哭得满心委屈。

苹果终究是拉不下脸来跟青琪示好，晚饭也没吃，郁闷地躺下了。她苦思冥想着究竟该如何向青琪表示自己的悔恨与觉悟，辗转反侧后决定，明天腆着脸按点儿去餐馆，绝口不提今天的事，只希望这样可以静悄悄地重归于好。

第二天一大早，苹果便直奔餐馆儿去了，见青琪还没到，便一遍遍地擦拭刚刚置办的盆盆罐罐，希望以此能让青琪不跟自己计较。眼瞅着瓶瓶罐罐擦拭的明晃晃光可鉴人了，但显然苹果这番示好的行为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青琪好像没从昨天的情绪中脱离，一言不发地带着苹果奔市场去，看着青琪的脸，苹果的心里七上八下。

两人在市场转了大半天，青琪才东挑西捡的选了上百个细瓷碗和彩瓷碗，价格比苹果昨天大刀阔斧购入的不知贵了多少倍。苹果脸上愈发挂不住了，青琪大概也见到苹果确实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才缓缓说道，“我现在这样对你，就是不想让你一辈子都让人赶着训着。咱们平时玩归玩，闹归闹，到了做事的时候，丁是丁，卯是卯，谁也马虎不得。”

苹果小鸡啄米一般地拼命点头，她悔恨地想到，自己真是不识青琪的一片苦心，要换做别人，有谁肯这样手把手的教自己成长？

见苹果态度诚恳，青琪的脸色和缓了许多，她恢复到平日里的温和友善，故作轻松地说，“等餐馆正常运转了，你也算是创始元老，到时候你就明白，我所说所作的，都不是小题大做，你一定要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