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看到杨柳的脸色非常地难看，杨柳哽咽了好久，对他们说，刚接到电话蓝心自杀了，目前正在医院抢救，因此，杨柳决定让冷凝霜先带他们去南苑宾馆住下，自己直接去医院；父亲打断他这个时候先不要管他们，就一起去医院吧。杨柳说，父亲一路辛苦要休息，杨父却说蓝心的生命更为重要。

等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大、小魏、杨帆和牛二都等在抢救室门外，牛二瘫坐在地上，面朝墙壁，悲痛欲绝。见到杨柳他们来了，都站了起来，只有牛二还在疯狂地流泪和自责，说都怪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否则蓝心不会这样。杨柳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他扑在杨柳的怀里，满脸泪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蓝心，我那里知道她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拿的水果刀，怪我睡着了。”牛二不断地抽泣。“杨柳，你打我吧，你打我，都是我不好，你们都打我吧。”老大过来把他拉开，“这不是你的错，不怪你。”“老大，是我对不起蓝心呀。”杨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流泪。父亲和姐姐都忍不住哭了起来，自己千山万水赶过来，没想到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可能蓝心就独自上路了。老大让杨柳的父亲坐了下来，对他说真是对不起。杨父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说你们哭也没有用，安静一点，好让医生全力抢救。于是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冷凝霜拉着姐姐的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样的悲剧场景何曾见过，不过，她为这一群人而感动，他们原本与蓝心并无瓜葛，却一直在为蓝心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冰冷而厚重的手术室门缓缓打开后，大家都围了上去，看到医生们那凝重的表情，就知道蓝心已经离开了他们，但杨柳却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牛二拉着医生不让其走，要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蓝心救活，杨柳要他放手，他的手却抓得更紧。医生说，他们已经尽力了，但却无能为力。蓝心已经离开了他们，这是他们不得不相信的事实，蓝心被推出手术室，她的脸并没有痛苦的表情，相反带着一丝向往。老大、杨帆和小魏把牛二从蓝心身边拉开，他们知道杨柳还有很多的话要说，如果说牛二不舍，那么杨柳更是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冷凝霜看了一眼蓝心，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她，那是一张瘦弱而没有弹性的脸，灰白色没有光彩，但她知道那张脸曾经是多么阳光和鲜艳，原来人死了妆容会如此的没有生机，难怪所有的人都期待着可以好好地活着。冷凝霜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一方面她觉得蓝心是可怜的，另一方面他觉得蓝心又是幸福的，她甚至有一点点嫉妒蓝心，因为她曾经占据着杨柳整个的心灵与灵魂，她相信蓝心在杨柳心目中的位置一定比自己更为重要。杨柳抱着蓝心，为脸去贴着她的脸，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呓语，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离开哥？你知道吗？你的离开对哥会是怎样的打击？杨柳有些呆滞地回望着冷凝霜，冷凝霜走上前去，告诉他，杨柳，蓝心已经走了。她没有。她真的走了。你骗我。冷凝霜后退了几步，因为杨柳那一声怒吼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此生从来都没有过的。姐姐上前去扶着冷凝霜，看到杨柳有些反常，杨父走过去，拉着杨柳，柳儿，让蓝心安息吧。杨柳这一次没有反抗，不知道是父亲的手还是什么原因，他觉得父亲讲的才是真的。杨柳扑到父亲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抽泣着，一直没有大声哭泣的杨柳这一下彻底失控了，姐姐把他从蓝心的身边拖走，父亲说让他一个人在她身边呆一会吧。冷凝霜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人群之外，孤独得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就算立马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忽然觉得自己原来是多么的不重要，在这样的场景里自己无疑是多余的，但她又不能独自离开，这一次让她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奈。她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孤独地呆着，看着眼前的生离死别，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杨柳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承受杨柳与蓝心的兄妹友情，但现在，她有些动摇了；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伟大，她并没有宽容到可以不去计较一切，就算是这种纯洁的兄妹之情。她在庆幸自己一直没有出现在蓝心的生活之中，否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坦然接受如此特别的兄妹之情。她甚至觉得自己都认不清自己，原本自己和其他女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法宽容地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对另一个女人如此的情深义重，那怕是这种情与爱情无关。

时间就那样孤独地流走。此时的冷凝霜，一样孤独地站在那里，却无法流走。她同情蓝心，如花的季节就这样花落了，除了同情之外，她更羡慕蓝心，有这样一个至情的哥哥，陪着自己直到死去。她理解蓝心，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如花的生命，因为只有这样遗憾地离开，她才可以永久地在杨柳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只有这样优雅地死去，她才会留下美好的痕迹。如果是自己，冷凝霜想她也许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只是这些想法无法对他人说起。

老大清醒过来，意识到大家都忽略了杨父，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他或许会觉得更加悲伤。他的脸色是凝重的，凝重不仅仅是因为杨柳等人悲伤的眼泪，更因为是蓝心如此年轻就已对生命的绝望。老大安排了小魏和冷凝霜陪同带杨父及姐姐去南苑宾馆，杨帆照顾牛二，以免再次发生意外，自己和杨柳还要留下来处理蓝心的一些事情。

四十八

蓝心走后一个礼拜杨柳把自己关在了南秀村的出租屋，不上课也不与人说话，包括冷凝霜，仿佛蓝心这一走，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老大害怕出事，安排杨帆日夜陪伴，结果被赶了出来。杨柳说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一段时间，这期间不想和任何人交往。冷凝霜对此也无计可施，算起来自己和杨柳也就二三个月的时间，彼此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半个月，杨柳这样关着自己，对冷凝霜不闻不问，这让她心里很难过，可毕竟又不好多劝说什么，就只好由着他去。

牛二的灵魂因为蓝心的离开而出窍，他在不断地自责中摧残着自己，一直强壮如头牛的牛二真的病倒了。杨柳没有去责备牛二，他责备的是他自己，蓝心前一天的表现其实已经在暗示着她下一步的行动，只是杨柳并没有朝那样的方向去想，所以没有防备，欢快的聚会成了永远送别蓝心的午宴。蓝心自杀时换上了那年杨柳失恋时去学校找她的那一套衣服，因为那天晚上杨柳赞美了她。

安葬完蓝心，杨柳一个人回到了南秀村，窗外还是那一棵高大的梧桐，屋子里还有些淡淡的蓝心的味道，只是再也看不到蓝心静静地躺在床上等他回来，只是再也听不到蓝心唤自己哥的声音了，只是再也没有了蓝心的拥抱。一个星期之后，杨柳准备了一个箱子，他要把蓝心留下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