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的心都要碎了，孩子，你能原谅我吗？你可以原谅我吗？爸爸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却没有照顾你长大成人，没有看到你上大学，没有看到你成家立业，我们心痛呀。蓝心，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妈妈再也无法照顾你了。这封信也算是妈妈留下的遗书，妈妈要告诉你，妈妈卖房子治病剩下来的钱我都给你舅舅了，共有十五万八千，你以后的学费、生活费就靠这一笔钱了。舅舅会照顾你生活的，你要听舅舅的话，舅妈骂你你要受着，她就是那样的脾气，可你舅舅是爱你的。妈妈不想送你到孤儿院，妈妈不想你成为没有照顾的孩子。蓝心，你长大了，妈妈知道你可以也必须自己照顾好自己，妈妈会在天国里保护你的，你别怕。

孩子，这封信你要保存好，万万不可丢了你知道吗？如果舅舅家真的住不下去了，记得去找妈妈的好姐妹也就是你们学校的黄茱老师，请她帮助你，你把这封信拿给她看，她会告诉你的。蓝心，妈妈已经把存折的密码告诉你了，你一定牵记，并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要用钱，你就让舅舅带你去取，你明白吗？

我可怜的孩子，妈妈要走了，妈妈没有力气再写下去了。

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

爱你的妈妈”

杨柳无法抑止内心的伤痛，蓝心，这个可怜的人，为什么上苍要对她如此残忍？而这一切，她却从来都没有提起，在他眼里，她是个快乐的女孩子，仿佛从来就没有任何的悲伤。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这些？为什么她一直在默默地帮着自己？为什么她总是那样的快乐？为什么悲苦总是发生在她的身上？为什么？

杨柳的眼都哭累了，自己和蓝心比，不知道幸福到哪去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心？蓝心才是坚强的，自己不是。他把这些事都告诉了冷凝霜，她只是抱着他，告诉他要和蓝心一样坚强。

四十六

这是一个离别的季节，这是一段伤心的时光。

南园里摆地摊叫卖图书这一特殊场景开始出现的时候，校园里就弥漫着离别的愁绪，那些个学生们个个阳光灿烂，好学者可以留在学校读研或者到资本主义国家去体验不一样留学人生，不想再学者从此可以像父辈们一样带着理想与梦想离开学校，在理想与现实中摸爬滚打，伤痕累累。

杨柳傻傻地坐在北园的木椅上，眼望天空，尽情地发呆。看来来往往的行人，让他想起了一九九八年自己大学毕业时的场景，那一年和蓝心在重庆挥手别离却又在南京再度重逢。他想起了蓝心在毕业纪念册上送给他的那首词“山重重，水重重，山城烟雨朝雾浓，四年太匆匆；笑相逢，恨相逢，今朝一别，金陵再相逢。”笑相逢、恨相逢，他不知道自己和蓝心这一遭相逢，对于蓝心是福还是祸。蓝心已经进入到第三个疗程了，可并没有更好的效果，但副作用的体征倒是十分的明显，疼痛、脱发、呕吐。每次见到蓝心，他的心都要碎一次。那年的蓝心是多么的可爱和快乐，如今全没有了。

那年六月三十日，沈一梅过生日，杨柳、莫上桑、蓝心、沈一梅还有杨柳其他一共十个同学，他们在歌乐山上玩了一个通宵。这是蓝心的主意，她说，这样一梅姐姐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生日的整个策划是蓝心，莫上桑负责采购，采购的内容包括蛋糕、彩带、面具、各类烧烤食品，还有蜡烛等，蓝心准备音乐等。那是一个美好的夜晚，那一晚所有的人都很开心，那一晚，杨柳好好地拥抱了蓝心，感谢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那夜歌乐山上的烛光很温暖，那夜歌乐山的山风很轻柔，杨柳那天晚上把自己的外套给了蓝心，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对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喜欢。那晚蓝心很开心、很快乐，就像在祖国温暖的阳光下茁壮成长的花朵，而今天，这花朵却日渐枯萎，渐行渐远。想着想着，两行泪水就不由自主地自然而舒缓地流淌着，为什么上苍把蓝心这个妹妹带到自己的身边，又要无情地从他的身边带走？尽管他知道蓝心现在是生不如死，可他还是想她好好地活着，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刚从医院回来的杨柳不敢回南秀村，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蓝心，一个女人如果失去了丨乳丨房那对她来说该是多么的不情愿。可不这样做那又该如何？他要怎么才可以让蓝心接受切除手术呢？

这个时候的老大也觉无计可施，这事还得杨柳自己想办法，可他该怎么开口呢？他把电话打给了姐姐。

“姐，是我，杨柳。你好吗？”杨柳好久没有给姐姐打电话，觉得很内疚，他从地上捡了一片落叶拽在手中，或许是因为紧张而不停地转着。

“我还是那个样子，有什么好与不好的，凑合着过吧。”姐姐的语气还是那样的轻柔，但很明显略带沧桑，或许经历了情变的女人，难免会因情伤而改变。

“他在外面的事情还没有一个结果呀。”杨柳因为愤怒而提高了嗓音，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是在室外。

“那能怎么样？为了孩子，我又能怎么样呢？那个小孩是无辜的，是他的孩子，DNA检测过了。可能是我太过强势，也可能是我太过完美，你相信你姐有这个实力的。姐没事，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伤心是难免的，可生活还要继续。好久没有打电话了，你还好吗？蓝心现在怎么样了？”姐姐是最疼他的，姐姐在他的心里是另一个妈妈。

“我自己还好，还能扛得住。”杨柳的声音低了下来，刚才旋转的树叶停止了转动，好像在听出发的命令。

“钱用完了吗？够不？”

“够，我这还有。”

“哎，你也是的，你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姐姐的声音就像是杨柳做错了一件事，令她惋惜。

“姐，我知道，可我不能不管，就像我是你弟弟，你不可能不管我的，蓝心是我妹妹，我也不可能不管她的。她比我可怜，从小一个人长大。”杨柳极力想通过声音来证明自己行为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是呀，这我知道，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需要我帮忙？说吧，老姐现在就只想为你们多做一点事了。”姐姐明察秋毫，极体贴又细心，来日的疲惫都在姐姐细微的关怀下融化了，化着丝丝如扣的甜蜜，来自家人的甜蜜，很自然他又联想到了蓝心，如果她从小就有人关怀或许她就不会这样。

“我想你带爸爸来南京一下，蓝心好像很听爸爸的。昨天医生说，蓝心需要做丨乳丨房切除手术，才能延续她的生命，才有可能存活，你知道，作为一个女人，要切除丨乳丨房和要她的命是一样的。”杨柳说这话的时间声音很轻，很隐密。

“你和她谈过吗？”

“还没有，但开始治疗的时候她说过，宁愿自己优雅地死去，也不愿意切除一个丨乳丨房。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服她，我现在一见到她我就心软，我说不出口。”杨柳再一次压低了声音，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一不小心，这话飞出去奔向他人的耳朵。

“我知道，爸爸他应该会同意的，回头给你电话。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爸知道是你的意思。杨柳，你知道也要当心身体，对蓝心，你已经做得再好不过了，别让姐姐担心你，现在就你一个弟弟还在外漂着，明白吗？”姐姐的关心和妈妈的关心是不一样的，姐姐的关心是平等而又更贴心些，而妈妈不同，妈妈恨不得全盘都为你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