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后来林风生动传神的形容,当时的场景就像一个红色娘子军拿着一把大刀冲进了鬼子的大本营,见人就砍,血溅百尺。林风当时算是见识到了人类的无限潜能。一个发狂的悍妇竟然可以凭着一举之力扫荡大半个画展现场,无人可以撼其锋芒,多个警卫上前制止都被逼得节节败退。那些所谓的领导更是退到了警卫的后方几米之外以确保人身安全。那些到处逃串的教育元老也大约从悍妇的叫骂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自然反应地把所有过错都套到了王自成的身上。在众多领导拍心口保证会为她主持公道之后,农妇终于被劝退。
此时的王自成就像一个斗鸡场上落败的公鸡,正接受万人的唾骂与鄙视。王自成不敢正视众多教育元老的眼光,他可以想象得出他们眼中所含有的全部内容。此时此刻王自成已经顾不得担心自己会受什么处分,他更担心被毁坏的画中有没有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它们的价值就算是王自成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其中一个零头。好在几幅名画都放在后方,并没有受到劫杀。当王自成庆幸地看着那几幅完好无损的画时,他瞥见了李广德嘴角上那一闪即逝的笑意。王自成终于明白了,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突发事故,他被人算计了。王自成输了,输得很彻底。王自成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他告诉自己要忍,要等,要报复,默默地等着一切可以整死李广德的机会。地狱之火在王自成心中不断燃烧,王自成知道李广德总有失手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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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言丰的周旋之下,王自成最后只是被进行了内部的处罚,还保住了副校长一职。尽管当了校长的李广德很不愿看到王自成只受到如此轻的处罚,但对于刚当校长的他来说,一中的名誉损不得。王自成的事如果传出去,一中的名誉必然一落千丈,那是李广德不愿看到的。
洋洋得意和掉以轻心永远是中国领导人的一大弊病。李广德在沉醉于胜利的时候,全然不觉王自成已经准备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伺机报复。李广德似乎忘了,一头猛虎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打击,他都不会变成一只病猫。老虎始终是老虎,你觉得他变成了病猫,其实他只是在一旁虎视眈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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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三把火,在中国的官场中,这是必须的。李广德也不例外,他需要树立威信,他必须告诉所有人,现在一中是谁在做主。李广德不允许任何人心存侥幸地想在他的地盘撒野。无论这三把火怎么放,最终都只会导致一个后果,那就是清除异己和培养自己的势力。李广德需要的是一中所有人都对他唯命是从。
这段时间,一中所有的教师都处于一种惊慌不安的状态,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火会烧到自己头上。王自成也一样,他极力地小心谨慎,不让李广德有任何的机会在自己头上放火。尽管李广德一直盯着王自成,但就是找不到任何的破绽。火放不出去让李广德有一种毫无作为的挫败感,最后他把目标放到了一中的几个老教师身上。要他们收拾包袱退休回家是李广德要做的第一件事。但只是这一点是不够的,他要更多的成绩来证明给别人看自己是胜任这个校长的。就在这时,省教育厅传来要举行中学生辩论赛的消息。李广德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对语文科长许兆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让一中成为市代表队。
最先接到这个消息的当然是刚上任的市教育局长赵言丰。接到省要举办中学生辩论赛的这个消息时,赵言丰笑了,他也能敏锐地发觉这是一个表现的大好机会。赵言丰没有把代表市出赛的唯一名额直接给一中,而是在市里也举办了高中生辩论赛,胜出的队伍便可以成为代表队出战省里的比赛。于是所有的高中都盯上了这个机会。赵言丰的举动李广德是始料未及的,所以才有后来李广德下死命令要把代表队的名额拿下。李广德要让赵言丰知道他是多此一举,让所有人知道,一中在他李广德的带领下依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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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兆虽然是那语文老师,但他一直深信不疑的是,女人才是语文世界的天才,从他这次所选的队员里四女一男便可见一斑。五人都是一中出了名的人物,都是成绩排名里的佼佼者。何一标是一中的一棵草,很多人都知道。许兆很看得起何一标,认为何一标是优秀学生中的佼佼者,努力,稳重,尊师重道,一切的特性都显示他将来的功成名就。可能蓝以希没什么人关注,因为有秦止寻和林思雨这两位曾经的校花大热在。司徒雪现在是一中风头最近的天之骄女,应该无人不晓。司徒雪虽然很有才能,但许兆并不喜欢司徒雪那股发自骨子里的傲气。许兆也年轻过,高中的时候也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才子,也充满着一股傲气,但后许兆发现所谓的傲气到头来都只是笑话而已。许兆认为现在的司徒雪只有经历过挫折才会成长,当她把那股傲气褪尽就会看透一些东西了。当然这是司徒雪自己的事,许兆可管不着。
许兆深信这支队伍在他的培训下别说拿下市代表,就是在省里比赛也能暂露头角。这也正是李广德想要的结果。
九月蔷薇
在得知学校已经讨论决定让他解甲归田光荣退休的时候,杨七里双手一抖,差点把用了几十年的心爱紫砂壶掉落在地。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阵阵和风中带着鸟语花香。杨七里正在家里的阳台上泡着老朋友送的云南普洱,准备好好享受一下这温暖明媚的阳光。这个时候,李广德亲自登门拜访了这位曾经是自己老师的人物。李广德一坐下来就说了一大堆劳苦功高之类的好话,杨七里也没留心听,要不是眼前坐的是一中的校长,他早就下逐客令了。最后李广德终于还是把话题转到了让杨七里退休安享晚年上。
杨七里举起手掌示意李广德不用再说下去了,然后给李广德倒了一杯茶,自己也满了一杯闭上眼睛投入地品尝起来。杨七里虽然不喜欢争权夺势,但几十年的经历,心眼还是很清楚的,既然校长都亲自找上门,事情多半是已成定局势在必行了。李广德的亲自拜访只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而已。教书教到自己不能站在讲台上为止一直是杨七里的心愿。杨七里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做了最后的争取。杨七里要证明自己虽然老,但价值还在,还有能力教好这样一帮兔崽子,有些事物是不惧时代的脚步的,就如酒一样愈久愈醇。
李广德不敢喝桌面上的茶,一直安静地等杨七里发言。杨七里说,自己可以组织个辩论队,还可以打败许兆的队伍代表一中出赛,不行的话自己就退休。
李广德不明白为什么杨七里会这般地执着,还要垂死挣扎,又何必把辩论赛的事情搞得一团糟呢。但看着杨七里额头上的皱纹越来越紧只好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广德叹了口气,离开了杨七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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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蔷薇似乎毫不惧怕这猛烈的阳光,依旧茂盛浓密地爬满了早已铁锈斑驳的铁栏围墙。铁锈那种令人厌恶的褐红色被很好地隐藏起来,表面覆盖着令人愉快的绿色,让人感觉到这个阳光猛烈的午后依然神清气爽。
九月的蔷薇喜欢在阳光下跳舞。对于蔷薇来说,太阳永远不在她所担心的事物里。只要有风,只要有那从国境之南吹来的风,蔷薇就会毫无惧惮地到处攀爬。风从海上而来,氤氲着海的气息,夹带着美人鱼祝福过的水汽,温馨湿润地吹过这座南方的城市。在这妙不可言的海风中,蔷薇反而很享受这九月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