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moto!”小帅睡眼朦胧地从枕头底下搜索到自己的诺基亚3230,“喂……”
“马小帅,我跟你说件事。”是安素打来的,她嘴里似乎还嚼着东西,发出干脆的咔嚓咔嚓声。
“你在吃什么?”
“苹果。”安素咬了一口,咔嚓咔嚓,“我跟你说件事。”
“说吧。”
沙沙沙沙——安素咀嚼完,囫囵咽了下去,“咱们分手吧。”
“为什么?”
安素又咬了一口,“喀嚓喀嚓”,“为什么还用我说吗,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明白吗。”
“我怎么了?”
“非要——沙沙沙沙——我说出来吗?”
“你说,我问心无愧。”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咔嚓咔嚓。”
“你把话说明白。”
“你昨天晚上——沙沙沙沙——干什么去了。”
“我就一句话,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信不信。”小帅说。
“你叫我——咔嚓咔嚓——叫我怎么信你,我亲眼看见一个女人搂着你的胳膊和你一起上网,我亲眼看见——沙沙——亲眼看见她穿着你的牛仔裤,你叫我——沙沙——叫我怎么信你——囫囵——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分手吧。”
“安素。”马小帅顿了顿,“其实你根本不是因为这个才跟我分手的吧。”
“是的,是的!”嘭——她把苹果扔掉,听起来还有塑料声,似乎扔进了垃圾箱,“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特别累,开学后,不和你在一起,我反而觉得我特别轻松,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或许还能多撑一段时间,可现在,我受不了,就算我们有了问题,你也不能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来。”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是煮熟的鸭子,就知道嘴硬,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跟别人说你找了新人把我踹了,记住,是我踹了你,是我先踹了你!”安素歇斯底里道。
“随便吧,我不会跟任何人提我们怎么分手,你怎么说都行。”
“马小帅,你知道吗,我就是烦你这一点,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你就一直纵容我似的!”
“随便吧。”
“行了,我不想生气,你和那个女人有问题,我都不想生气。我想平静地分手,我不生气,那我们分手吧。”
“嗯,分手。”
“分手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能。”
“行,你狠,把你送我的东西全都拿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小帅本想说再见也是尴尬,不如不见,可安素容不得他说完——“你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把你的破烂玩意都拿走!”安素“嘭”挂断电话。
第二天,小帅送给安素的娃娃、鞋子、相框,装饰品全部堆在男生宿舍门口。小帅没出门,让黎叔和老汉帮忙把东西扔进了垃圾站。后来,小帅成了女生宿舍中流传颇广的恶心男人——脚踏两只船就罢了,送给别人的东西居然还好意思要回去。
不知为何,小帅还是感到有些伤痛,放佛这些伤痛都是由分手这个词带来的,而并非分手本身。他例行公事地请全宿舍人吃了顿饭,一口气点了二百多块钱的菜。
“操……这么大方。”村长说。
“我只是把花在她身上的钱用来请你们吃饭罢了。”小帅不禁苦笑,这二百块钱,不正是为了和她谈恋爱问母亲多要的么。
酒过三巡,老汉搂着小帅的肩膀说:“你和安素到底怎么回事?”
“合不来吧。”小帅说。
“合不来,这他妈也算理由……”老汉冷笑,“你要是明天早上开着兰博基尼,手里捧着LV的皮包,爱马仕的腰带,我保证,她立马钻进你怀里,晚上就跟你上床。”
“呵……”小帅也冷笑,“其实我一点都不为她伤心,我是为自己,我只是想喝点酒罢了。”
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小帅就恢复了正常,他甚至为安素永远从他世界里离开而感到兴奋,他可以十一点钟准时睡觉,可以和老汉在球场上挥洒整个下午的汗水,可以无所忌惮地上网,可以不用为钱、不用为安素的小脾气发愁。
连隔壁的李珉宇都看不下去:“你是失恋失傻了吧,天天傻笑什么!”
“不骗你,我一点都不觉得失落,我挺高兴的。”小帅说,“发自内心的,发自肺腑的。”
那个星期过后小帅才明白,自己不是真的喜欢安素。他只是需要一场恋爱,至于和谁恋爱,他根本不在乎。安素也一样,他们只是需要维持这段关系,虽然每天都会说“我想你”“我爱你”,但是从来没有付出过真心,从来没有拿出过炙热的感情,他们只是为这段关系负责,并没有因为这段关系产生特别的欢乐。他们只是背负着它,让别人知道,我恋爱了,让自己知道,我不空虚了。其实,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5.7还是升本吧
马小帅恢复平静之后,给母亲孙吟打了电话——“学校和想象得不一样,就业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那是你不签了就业表,学校就不给你发毕业证,我指望不了学校,推荐的不是流水线工人,就是仓库里面搬箱子,那我上这学还有什么意思,这工作别说高中毕业,就是初中毕业,没上过学也能干……我不想上了,我真觉得这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钱。”
“你还是转本吧,你姐姐毕业有工作了,学费咱们家还是出得起的。”孙吟似乎一早就知道有转本的事情。
马小帅说:“一年花这么多钱,干点什么不好,再说上了本科也是三本,能比专科好多少。”
“你不转本你能干什么?”
这句话把马小帅堵得哑口无言,是的,不上学还能干什么,继续回到配送中心里搬箱子吗?虽然转本的未来不可预期,但人还是需要些希望的,这才是人活下去的动力。马小帅叹气:“嗯……”
“转本是全日制的吗?”孙吟问。
“是。”小帅说。
“是全日制就行,人家外面都要全日制的。”孙吟说,“你去考试就行,到了那边把六级也考下来,别管别的。”
2009年六月,小帅参加了转本考试,一同参加的还有童永俊、老汉、村长、黎叔、辛乐天和李珉宇。小帅、老汉、村长、童永俊如愿考上江苏经贸大学。黎叔落到第二档,考到南京工业大学。辛乐天和李珉宇落榜。
发成绩那天小帅还嘲笑了一番黎叔:“哟,黎叔,你不是南大高材生么,怎么连转本这么简单的考试都考成这样?”
“小逼样的……”黎叔骂道。
最悲哀的莫过于李珉宇,他都跟李明夏深情告别了——“我马上就要转本了,你也别一门心思老是死脑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以后估计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你还是照顾好自己,找个好人嫁了吧。”结果……他考试落榜了,还要在长江学院待一年。
在长江学院的最后几天,老汉和小帅借了一辆三轮车,把所有旧书、旧本子卖到废品回收站,一个宿舍五个人的书,总共卖了八十多块钱。老汉买了三个西瓜,两斤橘子,六瓶饮料,两大包恰恰瓜子和一袋大白兔奶糖。黎叔有事先回家,剩下五个人没吃晚饭,看着尼古拉斯凯奇的新电影先知把这些东西干光,吃完之后村长打了个悦耳的嗝,抚摸着肚皮说:“到了现在我才感觉,上万块钱学费上千块钱书费买来的知识,终于消化掉了……呵呵。”
暑假里,最闲不下来的是鸟泡,他上的技校时三年制的,到了第二年就无事可做,他也是看心情才去上课。有一回学校开运动会,他们整个班级就去了五个人,班主任给鸟泡打电话请求鸟泡带几个人过来撑撑场面,鸟泡说“不行,我还没吃午饭呢,等我吃过饭再去。”
班主任说:“你就快过来吧,你来我就请你吃饭。”
鸟泡觉得一个人去无聊,还带了冯龙一起去。班主任紧紧握住冯龙的手,说:“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说罢,还给冯龙上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