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在警官学院。”彭雨寒说，“我找不到他，我很着急。他大一的时候我去过沈阳找他，认识他同宿舍的哥哥，我就给哥哥说，你和他一个宿舍，你肯定知道袁浩在哪了，你就告诉我吧。哥哥说，你还是当袁浩不存在吧。我说，你们都骗我，都把我蒙在鼓里，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沈阳找他。哥哥告诉我，袁浩在学校和那个女人好了。那个女人的爹是局长，家里有钱，只要他跟那女人好了，以后肯定会分配到好的地方去。我说，我不信，我要他当面给我说，我说哥哥，你就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只要他给我说清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他，我就要他当面跟我讲。哥哥说，不可能了，那个女人让袁浩换了卡，qq，什么都换了，就是为了让你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我心里觉得堵得慌，为什么有事不给我说，还在我满前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我多想当着他的面，骂他一顿，给他一巴掌，然后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只要他给我一个答案，我就死心了，我就不抱希望了。十一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沈阳。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下了车我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地方，我很害怕，但我还是去了。我站在他们宿舍门口等他回来，不知羞耻地喊他的名字，被很多人指指点点。可他没有出现，我知道，他就在宿舍里。后来哥哥下来了，他对我说，你还是回去吧，袁浩是不可能下来的。我说，你让他给我下来，就算是他把我甩了，我就要他当面给我说出口。我就一个人站在他们宿舍门口站到天黑，他还是没有出现。到了八九点钟，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写——你这个贱女人，你跑来想干什么，你不要再纠缠袁浩了，他现在是我的人了。我知道，这是那个女人发的，我在他们楼下喊——袁浩，你个孬种，你自己不下来，叫你的姘头给你撑门面吗！那个女人又给我发了一条彩信，是一块手表，短信里面写着，这是我送给袁浩的手表，八千多块。我给得了，你给不了，赶紧滚蛋吧。我在沈阳呆了两天，一直没见到袁浩，我一个人回去了。我知道我不该轻生，可我气不过，我受不了，为什么要弄这么一个女人来气我……”

4.30都过去了

彭雨寒一直哭，小帅的毛衣也被浸湿，小帅说：“都过去了，吃一堑长一智。”

“我有哪点对不起他……”彭雨寒说，“他家里条件不好，我妈给他送了一年多的午饭。他上大学，手机也是我家里人出钱买的，多普达的，我爸妈，我自己都没用这么贵的手机，三千八百多块。他还有点良心吗……”

“哎……”马小帅也叹气，“今天来就是开开心心的，怎么都不高兴。”

彭雨寒坐起来，望了望身后，说：“真的，小帅，我现在朋友不多，你要是和胜男好了，我就放心她了。你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我感觉她就是在玩弄男人，她的男朋友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有她真喜欢的吗，有真喜欢她的吗，她也不想投入，也不会去爱了。”

“可你呢，还不如她，她再失恋，也没像你这样……”小帅说。

“我觉得我比她好，她是活得好好的，也让外人觉得挺高兴，挺精彩的，她的心早死了，她现在不信了。我起码还是信的……”

“就算前面是个坑，也要跳进去吗？”

“在你不跳进去之前，你哪知道是个坑，还是爱丽丝的仙境呢……”彭雨寒见胜男回来，松开小帅的胳膊说，“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我好像在厕所里睡了一觉……”胜男说，“你们膀胱这么大，不想嘘嘘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去了。”马小帅说。

在马小帅离开桌子后，胜男倒满一杯酒，对彭雨寒说：“雨寒，咱们俩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提了，确实咱们因为一些事疏远了些，今天喝了酒，就什么都忘了。”

彭雨寒干了那杯酒，说：“不提了，不提了。”

失去的过去和不愿意的承担的未来似乎只有酒能让暂时忘却。很少有人觉得酒好喝，可又不得不喝，此种滋味会麻痹心神，仿佛无端端虚脱到安然。每次酒醒，五脏六腑即将呕出的刺激迫使马小帅告诉自己“谁再喝酒谁就是孙子”，可他每次都当孙子。酒有什么好，他不知道，可他知道，烟和酒是失落者最好的点缀。

马小帅不吸烟，原因有二，第一，吸烟有害健康；第二，父亲吸烟。鸟泡和冯龙是忠实的烟民，沈嘉也会吸，但从来不吸，按照沈嘉的话讲“吸烟是种技能，就好比游泳，一般情况下用不着，一旦水管子爆了，就看出用处了。”寒假里，沈嘉教了马小帅很久——“烟是这么吸的，要吸进肺里，你这是在嘴里……哎，不是这样……算了，你还是别学了。”

“我少了个技能。”马小帅说。

“你就别学，又不是什么好事。”鸟泡点着烟，享受地抽。

“有这么爽吗，你表情跟吸丨毒丨似的。”小帅说。

“爽什么，我觉得吸烟一点都不上瘾。”冯龙说，“就是习惯，你吸得时间长了，手里嘴里不加点东西，别扭。”

“你爸呢？”沈嘉在鸟泡家客厅里转了一圈，问道。

“谁知道，我都两个星期没看见他了。”鸟泡说。

沈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鸟泡的学生证，说：“鸟泡，你这还挺全乎，小学，初中，高中全都有。”

“我嘶，这屁放得，你没有。”

“反正我小学没有毕业证。”沈嘉拿出鸟泡小学学生证，放在鸟泡本尊叼着烟乌烟瘴气的脸旁边，对比了一下，说：“我们俩初中就认识，当时我真想不到，七八年后，你叼着烟变成这吊样。”

“我嘶……”鸟泡说。

“你看看这照片，红领巾，小四眼，板板整整一丝不苟的稚嫩的小摸样”沈嘉感叹道，“要是当时这红领说一句来根烟——是该多搞笑。”

冯龙抽烟受到女友的严格限制，每当酒足饭饱之后，冯龙都会向刘琼请示：“阿琼，怎么样，让龙哥来一根吧。”

刘琼说：“哎哟，你又要吸烟……”

“阿琼……”冯龙哭丧着脸，“我今天表现不错，我都一天没吸烟了。”

“哎哟……”刘琼也苦脸。

“那我吸了啊？”冯龙掏出烟来。

刘琼点头表示默许。

冯龙才乐滋滋地点上烟，顺道扔给鸟泡烟盒说：“哥们，能吸烟了，舒爽不舒爽？”

“我想什么时候吸都行。”鸟泡把烟盒递给刘琼，“阿琼，今天早上我看的时候，这里面还有十五根，怎么现在只剩下八根了？”

“冯龙！”刘琼摔下烟盒，“这是怎么回事？”

“啧！”冯龙的脸更苦大仇深了，“我说鸟泡啊鸟泡，你上午把我烟吸了，还怨我，做人不能这样。”

“我嘶！”鸟泡笑道，“真有意思……我吸了，有意思。”

冯龙转向女友：“阿琼，他就是故意玩我的，你信不信得过我？”

“我信你，我就信你才上了你的贼船……”刘琼说。

冯龙和刘琼都住在市区，而学校却在二十多公里外的郊区，二人时常结伴回市区，逐渐擦出火花，最终确定关系。刘琼是个神经大条却自认为聪明的女人——女人愚笨却认为自己聪明是件挺可怕的事，纯粹愚笨的纯洁可爱天然呆让男人心生怜意，大智的精通御夫之术可以把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而刘琼自认为可以把冯龙收拾得服服帖帖所以表现强势，实际上并无效果还失去了让冯龙怜惜的资本。刘琼的神经大条最显著的例子——在第一次和鸟泡吃饭时，她说：“呀，鸟泡是技校的……我妈说，不要跟技校的在一起，容易学坏。”

有时候玩得晚了，四人会在鸟泡家过夜，每当鸟泡、小帅和沈嘉玩得兴起，都会发现冯龙莫名失踪。后来大家才知道，冯龙是躲在厕所里给刘琼打电话，电话的内容无外乎这些：“嗯”“行”“我的错我的错”。冯龙每天都要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道歉，比如晚上没主动打电话，上网忘记回短信，说话时口气不对，问候时态度敷衍。

4.31过年

2009年大年三十的晚上，小帅看了一半春节晚会终于还是没看下去，打开电脑上网。小时候春节晚会是他特别期待的节目，现在却成了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不管想不想看，新年团圆了，不坐在一起看春晚实在说不过去。多年前，小帅会为了一档二十分钟的动画片和姐姐打得不可开交。如今成天耗在电脑旁边，谁还关心电视里演得是什么。父母索性将电视机搬到主卧，还为狭小的客厅节省出很大一部分空间。你看你的电视，我玩我的电脑，吃饭了就坐下吃，说一两句不痛不痒的寒暄话，又该干嘛干嘛。没人出去放鞭炮，也没人坐在一桌包饺子，仿佛一些简单的满足变得难以实现，一年到头忙来忙去，哪有这么多闲工夫搞复古活动，有时连年夜饭都懒得做，到外面大鱼大肉，喝酒送礼亲戚走动，和朋友在KTV里吼上几嗓子，这个年就算过去了。

小帅感慨地等了一会，桌面上xp开启的进度条还在不断闪动。马家添置电脑是小帅大一结束那会。其实原先一直有一台电脑，是媛媛姨搬家时送给孙吟的，孙媛当时说：“这电脑买得时候将近一万呢，我还用得好好的。”孙吟一直把这台落后时代七八年的486当成宝，把它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还专门做了块罩子防灰。等小帅高考结束了，孙吟特别兴奋地把防灰罩揭下来说：“现在你怎么玩电脑都没人管你。”小帅冷笑了一下，又和冯龙跑去网吧。孙吟还专门找楼下的小柯修理了一下，小柯说：“五十块钱，我就能让这电脑呼呼转。”孙吟听后笑得合不拢嘴。经过小柯的一番修理，这台电脑终于能带动连连看、德州扑克或者象棋之类的大型游戏。小帅对孙吟说：“你扔了算了，这堆破塑料，我都嫌占地方。”

孙吟说：“你胡扯什么，你媛媛姨一万块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