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梁也不是全然没找过女儿。什么知道的同学家呀，路过的网吧呀，对熟人的打听啊，这些明知无用的努力他都做了，没找到他还能怎么办呢？报案？不行，他们家已经麻烦丨警丨察同志两次了，就不因为这样的小事再麻烦人家了，而且他也不想再承担涉嫌什么伪证罪的风险，两家孩子的事儿，还是由两家家长来解决比较好。

陈国梁断定女儿不会“失踪”太久，上午差不多就能回来，所以也没出去继续找，整个上午都在家喝酒积蓄威慑力。

当陈静姝头脑沉重，脚步轻浮地踏进家门之后，上一刻还心平气和地呷酒搛菜的陈国梁立时怒发冲冠，喷口骂道：“*你妈的，你还知道回来呀？！”

胡凤英特意请假没上班，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圆场，连忙跑上前，佯装愤怒地责备道：“小死孩儿，你昨晚上跑哪去了？”

“别人过生日，玩儿去了……”陈静姝意志消沉，根本就没想撒谎，只胡乱回答。

“跟谁呀？”胡凤英追问。她了解丈夫的心，知道他对严加管教女儿已经没情趣了，只要女儿配合地招出那个即将倒霉的、拐她一夜未归的人是谁，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哎呀……说了你们也不认识！”陈静姝不耐烦地说。她现在只想静静地躺在床上，家里的人和狗全部死光了最好。

话音未落，啤酒瓶掼碎在地上的声音就出现了，刺耳爆裂的声音仿佛能撕开屋顶。这是陈国梁惯用的伎俩了。啤酒瓶廉价，砸个十几二十个也不会有多大损失，而且威慑力巨大，每次瓶子落地妻子女儿都会战栗，这时再放声叫骂就会事半功倍，往往可以收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结果。

“*你妈!出去跑骚让人睡还他妈把你胆儿给睡肥了！怎么的，有人给撑腰啦？*了个逼的，我是你爸！我他妈想打死你就打死你，谁他妈也管不着！”陈国梁变身恶魔，逼近女儿。胡凤英“谨守妇道”地让到了一边，焦急地对女儿说：“小死孩儿，看把你爸给气的，还不快说实话！”

听着母亲的懦弱，看着父亲的嘴脸，陈静姝对这个家庭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怒全部爆发了，无所畏惧地冲着陈国梁喊：“你就知道打我，一有事儿就打我，你什么前儿关心过我？你打死我得了，这个破家我早就呆够了！”

陈静姝绝望地哀号没能唤醒陈国梁那一丝一毫未泯的良知，反而引燃了他那无耻的怒火，顺手一巴掌就把陈静姝扇得一个趔趄趴到了床上。他又跟着哈腰在陈静姝头上、脸上、肩背上掴了几掌。

“反儿了你了，敢跟我叫唤！*你妈的，你寻思我不敢打你呀！你是我造的，我打死你怎么的……”陈国梁边打边骂，手心很快就被震得热辣辣的了。

（13）

陈国梁本不想毒打女儿，他一心只想问出和女儿过夜的男人（他坚信是男人）是谁，所以对女儿并没什么愤怒，只想打几下让她快点“招供”，一直打，他心里也过意不去。可没想到女儿这回这么拧，摆明跟他杠上了，让人占了便宜还给人瞒着，这不是胳膊肘儿朝外拐吗！陈国梁看女儿这么不“孝顺”，就真的动了气了，转身掠起戳在地上的扫帚，着力地抽在陈静姝身上，拷打一样地问：“快说，你昨晚上搁哪住的……你说不说……”

陈静姝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水米未进，再加上让药劲儿拿着，身上早就没有多余气力了，就是不挨打也难受得想哭，现在又遭受这样的皮肉之苦，倒真是如同酷刑。虽然她心灰意冷，吵嚷着让陈国梁打死她算了，可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儿，没有多强的意志，很快就忍不住想屈服了，“在旅店……”陈静姝哭着说。

“跟谁？”一听“旅店”陈国梁心一动，就知道这事儿准了，于是猛打落水狗般的追问，不给女儿喘息的机会。陈静姝来不及反应，只单纯的回答他的问题：“康帅儿……”

“康帅儿？”这个结果很出人意料，惊讶得陈国梁住了手。

“哪个康帅儿？就咱们家这个吗？”胡凤英也抢上前问。

“啊……”陈静姝严密地抱着头，不想看都别人的脸，也不愿意别人看到她的脸。

夫妻两个默契的面面相觑。这个答案太超乎想象了！康帅儿怎么能跟自己姑娘扯上关系呢？他们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女儿了！

“妈了个逼的，敢勾扯我姑娘，我饶不了他！”这个怒不可遏的表达已经在陈国梁右槽牙后头等了好久了，现在赶快迫不及待地蹦出来。他问出结果就不再教训女儿了，放下狠话就准备兴师问罪去了。

如果陈静姝一开始不准备跟家里死磕，老实招了，如果陈国梁详细地问清楚始末，而不是满脑子只想着床，那么最后一定不会问出这么个结果。

当陈国梁放出狠话之后陈静姝才想起黄岩，心里一阵抽搐，赶紧爬起来拽陈国梁，央求说：“爸，不是那么回事儿，你别去……”陈国梁哪里还听得进去，一看她这胳膊肘儿往外撇的举动就气不打一处来，喷溅着吐沫星子骂道：“滚一边儿去！你怎么那么他妈贱呢，哪进哪远不知道啊？你等我回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陈国梁嘴里骂着，脚下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门槛。胡凤英担心丈夫脾气太火爆，怕再像上次一样把事情闹僵了，便颠儿颠儿地随着丈夫跟去了，准备一会儿充当个润滑剂。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锁上大门，以防女儿跑了。

康帅一个上午把自己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李震在得知他的决定后很高兴，中午特意抽空请客为他饯行，本来要隆重些的，被康帅阻止了，说过段时间还会带心甜回来，所以只有他们兄弟两个在一家小饭店里说了些聚散离别的话。吃完了饭，康帅回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到车站去了。

（14）

陈国梁夫妇急赤忙慌地奔康帅家来，半路上胡凤英闲不见儿（不经意）地朝村路上忘了一眼，一个向村外走的魁伟身影马上占满了她的眼睛，而且手里还提了个包。她忙像见到了偷过自己东西的贼一样叫住陈国梁，挥着手嚷道：“唉，国梁，你快看，下边儿那个不就是康帅儿么……”

“哪了——？”陈国梁脑袋一拨浪，顺着妻子脸的朝向望了过去。

“那个不就是吗？”胡凤英伸直了手臂，指着远处的那个人影。

陈国梁定睛细看，肯定了妻子的判断，嘴里念叨着：“他妈的，他这是要跑啊……骑车子撵他……”他三两步跑到家门口发动了摩托车，驮着妻子一溜烟追了上去。

因为是“追凶”，所以要悄无声息。陈国梁安静地开着车，一声不出，一直到拦在康帅面前。

康帅一见这架势，就已经自认为猜出八九分了。但他什么都不表示，他要等他们先开口。

这夫妻俩把康帅截住，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冷静，而且又是找人私了，不是把人绳之以法，所以一时间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出现了冷场的局面，最后还是胡凤英，从车上爬下来，对康帅客气地说：“康帅儿，昨天晚上俺们姑娘是不和你在旅店住的？”

“嗯。”康帅点头。

听到康帅这么诚恳的回答，胡凤英就放心了，于是对他娓娓地讲出了自己的道理：“哎呀康帅儿啊，你说你怎么能这么干呢？俺家姑娘还小孩儿呢，你跟她搞对象儿都嫌早，你怎么还能跟她干那事儿呢？……”

“啊——？你等会儿……你什么意思？”康帅本以为他们夫妻俩是来找他询问昨晚的情况的，没想到矛头对准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