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行，我跟你住旅店那叫什么事儿了！”康帅痛快地拒绝。

“我求你了！你就搁这陪我吧，我自己……怎么办……”陈静姝乞怜地抓着康帅的手臂，眼里再次晶莹。

看着眼前的陈静姝，康帅的心软得像捧蓬松的雪。看着这朵未开放便已凋萎的花，他禁不住心酸，做不到拂袖而去。

“我还给你发过几条儿信息呢，你收着没？”过了好久，久到一切好像都过去了之后，陈静姝如是问康帅。

“嗯……”康帅的回答接近于无。

“那你怎么没给我回呢？”

“没必要，你不挺好么……”

“好什么呀……你看我现在好吗？要是有你，我能这样儿么……”陈静姝对自己的悲惨遭遇开始理直气壮，好像她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别人对他不够关心，不够爱护，不够好造成的；既埋怨他们的分手，又埋怨康帅弃她于不顾。

“你要是这么说就把人可怜你的感受都剿杀了。”康帅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我在你身边儿又能怎么样儿？对你啥帮助都没有，反倒让你更累，还得瞒着我出去跟人玩儿游戏……”康帅语气一点儿也不厚道，可他在话出口后才想起后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他早就把这事儿忘了，不当回事儿了，纯粹给人难堪，不配是男人！

（11）

陈静姝被点中了要害，低下了头。良久，又低声问：“咱俩还能像以前那样儿不？”

“不能！”康帅不假思索地答。话出口又觉得太伤人了，于是补充说：“过去就是过去了，找不回来了。”

“你嫌恶我了吧？！”

“没有！”康帅也是不假思索。他真的很害怕别人这么问他。

“你肯定是，要不你以前都那么喜欢我，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康帅儿，咱俩要是再搁一块儿，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答应你，你想怎么地都行……”陈静姝在表白，同时也在讲条件，也可以说是诱惑。

康帅听得直皱眉，紧着说：“千万别这么想，别把自己糟践了！这就是生活里的小坎坷，不是生命里的大污点，谁也不能在你长大以后拿这件事儿没完没了贬你，所以用不着自轻自贱地着急把自己处理了，就是往严重了说还能悬崖勒马浪子回头呢，只要吃一堑长一智，这点儿事儿不影响你以后！”

“怎么不影响！我都这样儿了，连你都不要我了，我哪还有以后了……”陈静姝的哀怨腔里充斥着埋怨。康帅听着她的话，在心里气得直乐：怎么着，自己成了别人悲惨的底线，好像不管混成什么样儿，都有他接着，连他都不接着了，才是真悲惨！而且康帅看她完全没听懂自己说什么。多说无益，干脆就保持沉默了，只想着让这个晚上快点儿过去算了。

因为换了地方，而且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所以康帅几乎一夜没睡，在天刚亮得可以算作破晓的时候，就忍不住起来了。看陈静姝仿佛睡得很香，便独个悄无声息地走了。

天气好到了顶儿。康帅一夜没怎么睡，可一样感觉神清气爽。在街上吃过了早餐，就到车站静等着买票去了。

康帅买了下午一点半的票。利用一个上午处理好家里的事。在把这消息通知了心甜后就去处理临行前要处理的事了。

陈静姝被K粉弄得很难受，一整夜都睡得恍恍惚惚，临近中午时，老板娘来敲门，说如果还要继续住的话就要再交钱。

陈静姝出了旅店，站在街上茫然四顾，所有路过的人、车子好像都对她翻着白眼。头就像被砸进了一块石头，又痛又重；心里就像原地转了无数圈，难受得直觉得死了是幸福。她心情低沉到了底，可把脑子想得底儿掉了，除了回家也看不出下一步该怎么迈。

对于女儿的再次夜不归宿，陈国梁夫妇已经不再那么担心了。虽然陈静姝的电话已经因为欠费沦为钟表了，陈国没了遥控风筝的线，可他一点不怀疑，女儿这个断了线的风筝，此刻一定正飘在这个县城的某一个角落，与谋个或是某些个男孩在一起。想到这陈国梁的心情很矛盾：作为父亲，他的心情应该是气愤、焦急、恨铁不成钢；可他的真实心情却是亢奋、期待、不无欣喜。从黄家得来的那三千块早就忘记花完多长时间了，因为没能协调好而把黄岩绳之以法也是他心里长久以来不能抚平的痛，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会把握好分寸，给对方一个“破财免灾”的机会。女儿这次夜不归宿，应该就是上苍受理了他的祈祷吧！

（12）

陈国梁也不是全然没找过女儿。什么知道的同学家呀，路过的网吧呀，对熟人的打听啊，这些明知无用的努力他都做了，没找到他还能怎么办呢？报案？不行，他们家已经麻烦丨警丨察同志两次了，就不因为这样的小事再麻烦人家了，而且他也不想再承担涉嫌什么伪证罪的风险，两家孩子的事儿，还是由两家家长来解决比较好。

陈国梁断定女儿不会“失踪”太久，上午差不多就能回来，所以也没出去继续找，整个上午都在家喝酒积蓄威慑力。

当陈静姝头脑沉重，脚步轻浮地踏进家门之后，上一刻还心平气和地呷酒搛菜的陈国梁立时怒发冲冠，喷口骂道：“*你妈的，你还知道回来呀？！”

胡凤英特意请假没上班，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圆场，连忙跑上前，佯装愤怒地责备道：“小死孩儿，你昨晚上跑哪去了？”

“别人过生日，玩儿去了……”陈静姝意志消沉，根本就没想撒谎，只胡乱回答。

“跟谁呀？”胡凤英追问。她了解丈夫的心，知道他对严加管教女儿已经没情趣了，只要女儿配合地招出那个即将倒霉的、拐她一夜未归的人是谁，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哎呀……说了你们也不认识！”陈静姝不耐烦地说。她现在只想静静地躺在床上，家里的人和狗全部死光了最好。

话音未落，啤酒瓶掼碎在地上的声音就出现了，刺耳爆裂的声音仿佛能撕开屋顶。这是陈国梁惯用的伎俩了。啤酒瓶廉价，砸个十几二十个也不会有多大损失，而且威慑力巨大，每次瓶子落地妻子女儿都会战栗，这时再放声叫骂就会事半功倍，往往可以收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结果。

“*你妈!出去跑骚让人睡还他妈把你胆儿给睡肥了！怎么的，有人给撑腰啦？妈了个逼的，我是你爸！我他妈想打死你就打死你，谁他妈也管不着！”陈国梁变身恶魔，逼近女儿。胡凤英“谨守妇道”地让到了一边，焦急地对女儿说：“小死孩儿，看把你爸给气的，还不快说实话！”

听着母亲的懦弱，看着父亲的嘴脸，陈静姝对这个家庭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怒全部爆发了，无所畏惧地冲着陈国梁喊：“你就知道打我，一有事儿就打我，你什么前儿关心过我？你打死我得了，这个破家我早就呆够了！”

陈静姝绝望地哀号没能唤醒陈国梁那一丝一毫未泯的良知，反而引燃了他那无耻的怒火，顺手一巴掌就把陈静姝扇得一个趔趄趴到了床上。他又跟着哈腰在陈静姝头上、脸上、肩背上掴了几掌。

“反儿了你了，敢跟我叫唤！*你妈的，你寻思我不敢打你呀！你是我造的，我打死你怎么的……”陈国梁边打边骂，手心很快就被震得热辣辣的了。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