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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姝也进入了这的时期。她平生第一次感到消沉,无望,第一次隐约地感到活着毫无意义。在这个人生观,世界观形成的初期,大部分人都会有很多的理想召唤,很多的快乐呵护,足够量的教导吸收,与些微的挫折经历相比,这让他(她)们得以顺利、甚至快乐地度过自己的青春期。但对于陈静姝,那些该有的她都没有。首先家长没有为她树立健康的生活目标,虽老师职业性地教导过她要好好学习,可父母在她还没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反复给她灌输读书无用论了,对她学习几乎没要求,上线即是初中毕业,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支付“没必要”的开销。没有阳光大道,只能随波逐流——受着父母的言传身教,然后找一块适合自己的位置,跟着喜欢的人走上那条某些人叫堕落,某些人叫正常的路。这本来都无可厚非。可陈静姝跟康帅交往过,耳濡目染下培养出了一股骄傲,一种对“好”的向往,相对的,就有点鄙视现在的自己了。她发现了生活的虚无,整天哀叹生活的困苦。她对自己的社会角色越来越不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事与愿违地走向低级了——她把贞操给了个混混,然后又把身体给了个视自己为工具玩物的人。这些让陈静姝一想起来就懊悔不迭,恶心不已。如果一直沿着这路走,她就是又一个张颖。

她现在已经是名初中生了。到了初中,心理上会有一个质变,是蜕去童年,蜕去幼稚的时期。她对自己的家庭生活也不满意。她越来越受不了家里永远都是一贫如洗,她讨厌家里的破落,讨厌父母的无能,憎恨父亲的不负责任,甚至憎恨母亲的懦弱。她精神无助地渴望着依托,可理应责无旁贷的家,却担不起这角色。她再一次可怜地发短信给康帅,可给她的回复,依然是没有回复。

其实一个天真的女孩没什么过多的要求,只是想在换季的时候跟其他女孩一样可以添些新装。陈静姝买的衣服都是廉价货,所以都穿不到下个同季节。而她的家庭情况,就是连这廉价货,也不能够满足。提到这个问题,陈国梁也是有内疚的,内疚得好像他把家里仅有的那么一点钱喝光输光也是身不由己。幸好家里还有两只能生育的母狗,陈国梁大发父爱慈悲,主动把那两只狗的十来只刚满月的幼崽中的一半送给了女儿,随便她买了换钱。

如不是万不得已,陈静姝一定不会守着筐狗儿蹲在桥上叫卖。

(2)

她所处的这块地方是“卖狗专区”。卖狗的没有自己的市场,大部分都是买主到卖主家里洽谈,像这种盲目地“待价而沽”很少。陈静姝只有两个“同行”,她左边的是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太太,挎着一支手编的筐,筐里装着三只同样形容枯槁的小狗,看上去,是人忘记了吃饱,而狗,根本就不知道吃饱的感觉;她右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黄一黑两条成年狗。这人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特点是七情六欲比较外露,在和询价的人大张旗鼓地交谈之余,还要不善良地扫她几眼,而且看得一点也不偷摸,好像她也是“待价而沽”的一样。陈静姝对这个男人没什么知觉,虽然都是买狗,可年龄差距太大,不存在竞争;而那位和她形成了竞争的老太太不但没成为她的冤家,反而成了她的亲人。红花也要绿叶配,虽然那位形容枯槁的奶奶衬托不出她的美貌,可她老人家的那三只顽强活着的狗儿,却把陈静姝的狗儿凸显得生龙活虎,精壮到不行!卖狗毕竟不是卖身葬父,谁惨买谁;倒是被石榴姐衬出的秋香,谁漂亮买谁。陈静姝那几只本来很一般的狗儿,却在对比反差中引人注目了,再加上她薄利多销的策略——她不管狗本身值多少钱,只把它们加起来等于自己要买东西的就可以了——生意还不错,六只狗很快卖出去了一半。

她才刚暗自为目前高兴欢欣,“贵人”就接踵而至了。

陈静姝正埋头逗弄她的那双鞋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陈静儿……?”她条件反射地抬头,看见廉洁正满脸笑褶儿地瞅着她,身旁还有两个不认识的青年。“搁这嘎哈哪?卖狗哪?”

“啊……家里那破狗,一劲儿他妈生。一群狗天天在家瞎叫唤,邻居都不乐意了,给还给不出去,光能卖!我妈上班儿,我爸干活儿,都没工夫儿,就把我拽来了,闹心都!再呆会儿,卖不出去我就走,把这破狗崽子都倒河套儿里!”陈静姝一边说一边调动情绪,始于无奈,经过不高兴,终于愤怒。

“那哪行!这么招人儿稀罕的小狗儿哪能倒河套儿里呢!”廉洁蹲身抱起一只小狗在怀里逗弄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唉,蔡晋,你对象儿那狗不抽风儿抽死了么,你再给她买一个呗?”

廉洁身边一个皮肤很白,脸很窄的人说:“也行哈……那白的跟乐乐儿还真挺像!”蔡晋说着蹲身摸了两把那只白色的小狗。

“那就更得买了!你把它拿回去给你媳妇儿,你媳妇儿一感动,不得嗷嗷稀罕你呀!”廉洁笑说。把卖家陈静姝也逗乐了。“我也买一个,就要这个!”廉洁冲着自己怀里这只黄白相间的小狗说。“大头你也买一个呗?”

“我不要,我又没对象儿!”那个头并不大的叫大头的,声音憨厚地说。

“那怕啥?我不也没对象儿吗!现在小姑娘儿都稀罕这玩意儿,有对象儿的送对象儿,没对象儿的自己养。等你哪天看上哪个丫头了,领人家上你家玩儿去,人家一来,看你养个狗,人家保证寻思:‘哎呀妈呀,这小子真有爱心,不跟他跟谁呀!’”

“净鸡巴扯犊子!还有这说道儿……”大头笑说。

“啧——怎么没有?你听我的好儿多着呢!再说包圆儿不能便宜点儿吗……”廉洁说着笑了起来。

(3)

陈静姝的狗儿们就这样被“包圆儿”了。廉洁替大家讲价,把单只五十划成了包干儿一百二。陈静姝爽快地答应,因为她的一只狗只买三十。现在多出了三十块,那为自己置办的行头的档次又能提升了。

卖妥了狗,廉洁临走时仿佛不经意地问陈静姝:“唉,老妹儿,你电话号儿多少?”

陈静姝满足了他的好奇心,给得顺水推舟。

陈静姝的行头置办的很及时,刚刚上身,廉洁的电话就打来了,邀请她晚上吃饭。陈静姝假意地拒绝了。崔涛的电话随后打来,好话说了一簸箕,说得陈静姝笑逐颜开,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其实说心里话,陈静姝并不想再和他们有什么来往,因为将会换来什么结果她是可以预见的。她之所以没拒绝,是因为现在的生活更让她难以忍受,她只是借不好来逃避更坏。

她终于又有了冒险逃出家的理由,拥有精神支柱地逃离那个狗窝一样的家。

再次见到崔涛,她已经没什么特别感觉了,就像面对廉洁和徐辉一样。虽然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可也就是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才使她对他失去了幻想。她来只是和他们玩儿,排遣自己的寂寞,心里那间把现实理想化的工厂早就倒闭了。

崔涛那弟兄三个什么都没变,唯一的改变就是对她好了,无微不至地体贴都快赶上康帅了。她还是跟崔涛联系最亲密——毕竟有过“亲密接触”——坐着他的车到处跑啊,玩儿啊。她没再提张颖,因为自己和崔涛已经没有明确的关系了。崔涛仍然会在他们独处的时候用非常赤裸的方式向她要求性,陈静姝还是半推半就,多次要求中只满足一次——先河已经开了,再全部拒绝就是“装”了,可她实在是不喜欢崔涛、讨厌那事儿,同时也为了让自己“保鲜”,所以还是把自己看得“很金贵”,与那些“混社会”的货色有本质区别,想要跟她怎么样,还是要“求”的。但天真的她还想不到,她竖在风口上的这座土牌坊,究竟能挺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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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形青春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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