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早上还认为彼此会相爱、相守一生，就因为那么个败类，就让你联想出这么一堆没影儿的事儿，你不觉得很荒谬很可笑吗？”心甜流出了愤怒的泪水。

“这不是没影儿的，这是常理……”

“有常理就有例外！”心甜忿忿地打断康帅，“只凭常理就把我定性了，只凭你悲观的性格就把我贴上了日后一定移情别恋的签儿，你认为公平吗？”

“每个残疾人的魂都是自卑打的地基，无论活成什么样儿，无论取得什么成就，自卑都会相伴一生。我产生这种想法我不能控制，而且一旦产生了咱俩就算一如既往，我也感受不到幸福了，我已经不安了……”康帅的痛苦身不由己，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导致他痛苦的不是外形先天的残疾，而是他自卑的心。他的痛苦是那么沉重，连滚落的泪水都带着重量。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呢？我们彼此经历过那么多苦难才走到一起，我因为你才找回自己，难道就凭这个莫须有的荒唐理由就分开了？”心甜见康帅的痛苦不忍再愤怒了，无助的泪水不住地涌出眼眶，深深扑进康帅怀里。

“我自豪于帮你找到了自己。找着了，就不会再丢失了。你的整片世界都呈现在你眼前了。别看低自己，你一样是很多人生命的意义。也别太死心眼儿，死守着一棵树，在这，你一眼望出去只有我，四处飞一圈儿，我可能就不存在了……”

“不会，绝对不会……”

“咱们谁都别太绝对，让时间来裁判。一年，如果在三百六十五天之后我还是你必不可少、独一无二的，我就回你身边儿来，抓着你手牵一辈子！”

…………

（24）

深夜里，张心甜依偎在康帅的怀里，抱着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摩挲着他手背上突兀的血管，以一声温情哀伤打破了夜的宁静：“没有你在身边，谁给我暖肚子！”

“我把你的肚子疼一块儿带走。”

“要是你变了呢？”

“就算外星人来地球搞房地产成为可能，我都不可能再遇着比你好的！”康帅苦笑。

“一年这么长，让我怎么过！”

“世界这么大，到处走走看看，很快就过去了。让生活丰富多彩，哪的土地都接触一下，才知道自己应该把哪当成归宿。”

“你一定要以对我好的名义折磨我一年吗？”

“我也不好过，魂儿让你收了，离了你我就是行尸走肉。”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分开？”

“因为我太爱你了，爱到害怕我不是那个最能让你幸福的人。也许最伟大的爱注定要经历大波折大考验，要不就不伟大了！”

…………

康帅独自回家了。逼得自己想把自己杀了。可他还是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就因为他太爱她了，所以无法接受她有朝一日会不爱他；也因为他太爱她了，所以才担心自己不是她最好的归宿。如果一年后她打来电话说她依然不能没有他，那么他会抛下一切飞到她身边；如果她从此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那他也不会只是懊悔伤心，毕竟他做了件对的事，做了件伟大的事，为了这件事，就算毁了自己的一生也是值得的。

康帅走后，失魂落魄的张心甜在床上躺了两天。在热恋中被拆散的情侣就像被腰斩了的身体，如果不是还有希望的话，这份痛苦是致命的。但她又无法说服康帅，好像除了这三百六十五天的分离，没有其他办法能安抚他那已经不安的心。

她在第三天终于说服自己，收拾了心情准备离开，独自去往那个为她和康帅共同购下的家。窗外天气晴朗，可在她眼里却是沙尘暴的天气，自己和生活都成了飘在空中的沙尘，是虚、晕、无力、没着没落地空浮着的。

心甜归置好了要带走的东西，坐在沙发上，在离开之前沉淀一下这段生命，在心里做个总结……屋子里又变得清寂阴冷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天气，什么样的温度，只要没有康帅，她就会有这种感觉。

她正又一次地想到康帅……想着想着，忽然听到对面的那扇门有了接触钥匙的声音。心甜的神经一震，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连忙起身跑到门口，拿耳朵贴在门上静听。她首先能确保自己现在的神志是清醒的，而那声音还在，步骤完整：钥匙响，门开；钥匙响，门关上。心甜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疯狂地敲打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嘴里喊着：“帅……”

门倾刻间就被叫开了，可站在门里的却不是康帅，而是个白白胖胖、矮矮墩墩的男人。这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和善地问：“你是张心甜吧？我是康帅他哥，我叫李震！”

…………

第十九章

陈静姝跟李育的恋情又结束了。但是与过往的几次都不同，不是因为某件事而明确地分开，而是以不了了之的形式结束。陈静姝虽然看李育也很顺眼，两人也挺腻歪，可她总是心存着隐忧，就是害怕像邵琪慧一样身体变形，所以同李育之间一直都保有一种深层的隔阂。对李育的生理要求，十次里要拒绝八次，妄图跟他做一对相对纯洁的情侣。但以李育的立场，找像她们这样小的女朋友就是要任意支配摆布的，邵琪慧那种要求太多的他吃不消，可像陈静姝不但没要求，反而拒绝他要求的更是受不了，如果还要天天哄的话，他早就去找情投意合的同龄人了。李育的脾气天生倔强，在对陈静姝失去了予取予求的操纵权之后就厌恶她了，也不跟她说明原因，一边继续在网上钓别人，一边等她自己认识到错误，回头是岸。可李育一没让陈静姝为之着迷，二没给陈静姝花钱，她又不像邵琪慧对性那么热衷，所以根本就找不到回头是岸的理由。很快，两个人就疏远了，陈静姝去他家的次数慢慢减少。随着她以其他途径得知了李育家出现了另一个女孩之后，这段恋情就在彼此没有当面明确的情况结束了。

大多数人的青春都会有段茫然的岁月，很多长大后被称为“傻”的行为和想法都会在这时出现。这段时光的直接的表现就是无望，只一点零星的诱因，世界就被染灰了，全地球的人就都与自己为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