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是特别怕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在众目睽睽下让人瞅，现在是特别希望有人看，恨不得哪人多往哪出溜！”康帅笑嘻嘻地说。

“那是为什么呢？”看心甜满足的笑容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贪心地想听康帅多说些。

“明知故问——因为你呗！”康帅笑得直截了当，“‘走在街上人们都在看我，羡慕我的身旁有你依偎，陷入爱情的我不知疲惫，只愿伴你左右与你相随……’我人品不过关，拾金不昧的高品格我不具备，你这么一宝贝掉我怀里了，我是绝对不含糊，瞅瞅四下无人就昧下了！”

“你放心，你捡的就是你的，踏实带回家吧，绝对不会有什么失主找你家去！”心甜散发出的气质具有高传染性，给空气传染了喜悦，让秋风也患上了快乐。

两个人就像两只欢愉地嬉戏在花丛中的蝴蝶一般穿梭在街道上，为每个实质上平常无奇的事而从心底绽出最灿烂的笑容。

而就在他们除了快乐已经忘记一切的时候，一辆银灰色的丰田不知从哪里出现，突然而粗暴地拦在了他们面前。康帅的第一感觉是巨峰的报复，所以马上攥起了拳头，把心甜揽在了身后。但当车门打开，却只出来了个英俊帅气，文质彬彬的男人。没有康帅魁伟，身高比康帅稍矮。这人无论长相或气质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几乎可以作为男人外表优良的标准了，想法多些的男人，看到他是很容易自卑的。

“心甜！”那男人亲昵地叫，惊喜地笑，小跑着殷勤地奔了过来。

一见到他出现，康帅升腾起的杀气就泄干净了，眼神像是见到头领出现的猫。当他走近的时候康帅居然身不由己地让开了自己所处的保护者的位置。

“真不敢相信会在这遇见你，应该是天意吧！”那人一副标准的欣喜若狂的样子。

“我们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哪还有什么‘天意’！”心甜冷冷地说，厌恶夭折了脸上原有的笑。

“我不信！”盛文武断地说。“我不相信你那天说的话，我不相信你已经有别人了，我不相信我们在一起的那么多美好时光你说忘就忘了！你那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说你不要一时的浪漫，你要一世的温馨。我能给你，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答应你。现在的一切我都能不要，我和你一块儿实现你理想的生活。我们找个海边儿去过平淡温馨地生活——无所谓，只要是你喜欢的！我现在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只有一个呐喊声，就是不能没有你！心甜，我不能没有你……”盛文的语速快得急切，急切得癫狂，病态一样。可越是激烈，越是精神出格，就越像是出戏。

（22）

“你真是太自信了！”心甜哂笑，“你不配让我撒谎。他就在这儿！”心甜说着站到了康帅身边。而盛文的眼神已经先一步盯住了康帅。这个眼神就像股高倍的电流，猛地击中了康帅，电得他四肢发软，头皮发麻；灵魂出窍，四下慌乱地找着哪里有个缝隙，好让他钻进去躲了。

盛文定定地看了康帅一会儿（这个人原来都不在他眼里）突然发出了声狠狠地嘲笑，即不可能再重的鄙视了。“心甜你开什么玩笑！你找人做戏也找个差不多的，找个残疾人，你这不是侮辱我吗！”

“你混账！”心甜怒道，“只凭这句话，就足以说明你是个徒有其表的败类，我耻辱自己曾经认识你！”这是张心甜本能地愤怒，她的身体甚至因此而颤抖。“我毫不夸张地告诉你：他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最好别跟他比，比起来你可能连人都不算了！我们走……”心甜拉着康帅转身离开，她不想再多看这个人一眼。

可盛文却不依不饶，“心甜……”他追上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心甜一下挣不脱，便叫道：“帅……！”

康帅直到现在还是灵肉分离，只剩半个自己了。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无动于衷，听到心甜叫，才回过点儿神，伸手拨开了盛文拽着她的手，顺势把他推开了。

盛文被推得倒退了三四步，强压怒火对面前这个木讷的汉子说：“兄弟，我不管是心甜的亲戚还是朋友，我为刚才的话向你道歉！现在请你让开，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觉得你该管吗？你也管不了，护花使者不是谁都能当的，得先看自己合不合适，配不配！”

康帅没有愤怒，只感到了强烈地的刺激，至于是不是源于羞愧，他已经不能分辨了。

盛文再次朝他走过来，他条件反射地挥出一拳，把他掼到了地上。

心甜这时已经说不出什么了，只能拉着康帅离开。

康帅的感觉就像是煤气中毒，身不由己得近乎失去了意识。回家的一路上他都一言不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恢复清醒上。直到回了家，他才自认为恢复了，自认为清楚了。他一直苦心经营着的梦幻世界在这个下午被彻底跌碎了。他感觉自己只是个河堤上一身污泥、破衣烂衫、哈腰佝背、一身臭汗的纤夫，而心甜是他拉着的那条豪华游轮上的贵族小姐。只是因为她不慎掉到河里被他救了，她一时感激不尽，被他这个“人气”很重的苦力迷了；而他是被她迷了。可他的茅屋陋社是她住的吗？脏碗破灶是她用的吗？他的平庸鄙俗是她永远都受得了的么？对新生活的新鲜劲儿面对这平凡的日日夜夜可以坚挺多久？苦难可以作为假期的体验，可怎么能够成为交换豪华的资本？等她对他不可逆地厌烦了，那么到时他将情何以堪？

心甜看出康帅给伤着了，可事情因自己而起，想说什么又难于启齿，只是暗自心疼。到家了，自己冷静了，也见康帅的面色也平稳了，才悄悄地从后面抱住他，轻柔地说：“今天的事别介意，千万别跟那种人认真！”

（23）

“没有，没生气……我就是一直想……他说的也没错……”

“你别这样儿！”心甜站在康帅面前，双手扶着他肩膀，“他的话不值一听，一定是做生意亏了，缺钱了才回来纠缠我，他没资格批评任何人，不要因为他的话产生什么困扰……”

“我没为他困扰，”康帅平静地说，“他的确不是东西。可他那类人里，像他这种毕竟是少数……”康帅看着心甜美丽的眼睛，想要的说的话一时间找不到路径。又在她的安慰出口之前阻止：“你先听我说完！”他彰显着自己男人骄傲和尊严，顿了片刻后说：“虽然说是同一个世界，虽然都叫‘人’，可人是个广义的统称。人把猪按大小、雌雄、数量分到一个圈里。咱们俩，就不是一个圈里的人！用人的表达方式，老话儿叫门当户对；现在叫般配。说白了，就是必须在自个儿的圈里找。你小时候命苦，大了又遇人不淑，不幸看着的都是那层世界的阴暗面，让两股邪风吹冷了，就眷恋我这避风的茅屋了。可你应该住在宫殿里。龙凤呈祥；狼狈为奸，早就有规矩了，不是说一个宝贝从天上掉我眼前了，我昧下了，没人追究，就是我的了。人参有点儿灵性，想占为己有的时候还得先拴条红绳不让它跑了，何况人呢？鸟在地上只是休息或者受伤了，最后注定了还是属于天空……我现在和你停止，没有你，我还能带着跟你的美好回忆和想你的煎熬走完这辈子，可如果等到我们不能再在一块儿的时候再分开，那面对那种打击我就没勇气继续把这辈子往下走了……我明天还是自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