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家的格局和破败程度跟她家差不多,只是因为过分的肮脏才使其显得更加破败。门是开着的,在门口就听到了污秽黑幽暗的走廊通向的小屋传出来的说笑声,给人的第一印象仿佛是妖精的洞穴。但陈静姝是个勇敢的女孩儿,具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英勇信念,毅然决然地便踏进了王东家的门。
她无声地出现反倒惊了正坐在炕上推杯换盏的两个人一跳。
“哎呀妈呀,陈姐可来了,等你等得啤酒都变尿了!”王东笑说。他提着酒一到家就把陈静姝要来的消息告诉了一起喝酒的那个叫唐磊的朋友,还吹嘘了一通,大概内容就是他对村上的女孩多么地予取予求,要不是忌惮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话,早就尽收于他床上了。可左等右等了快一个小时,陈静姝也没出现,他这时正受唐磊揶揄呢,现在看陈静姝来,如见至亲。
“真没寻思来,不爱动弹,想在炕上趴着了,可又一想你都那么说了,不来像不好似的,等见面儿前儿你又该说我忽悠你了!”陈静姝轻颦眉,幽幽地说。
“哎呀,没看出来呀,你还认识这么讲究儿个小美女哪!”唐磊见到异性出现,并且有几分姿色,顿时精神得像只斗鸡。“靓妹怎么称呼啊?”唐磊的笑容脸上堆不下,一直砌到头顶。
“谁是靓妹?别瞎说!”陈静姝一点没有见到陌生人的生涩拘谨,表现得自然大方得就像个见到陌生嫖客的妓女。“你叫什么呀?”她反问。
还没等唐磊笑眯眯地回答,王东就抢先笑道:“他叫臊跑卵子(公猪,指糜烂不检点的男人)!”
“滚你妈!”唐磊抬腿登了王东一脚,而后回头对陈静姝笑说:“我叫唐磊!”
陈静姝点头,轻声说:“我叫陈静姝!”
“哎呀,茫茫人海的,认识就是缘分哪——得喝一个庆祝一下吧?”唐磊笑说。
“喝啥呀——还说把杯子倒上酒等我来呢,来了啥玩意儿也没有!”陈静姝翻起了白眼撅起了嘴。
(2)
“俺家也没有杯呀!”被指责的王东面露难色,“没看俺俩都搁瓶吹呢吗?要不给你拿个碗?”
“不要!”陈静姝干净利落地拒绝。
“拿什么碗拿碗——给老妹儿这样的用碗不埋汰人一样儿呢么!痛快儿启开一瓶儿!”唐磊故作嗔怪,装得貌似认真对陈静姝说:“老妹儿别见怪啊,他小逼崽子不懂事儿,我替他给你赔礼道歉!”
“你他妈滚犊子!弄得像你多鸡巴懂事儿似的!”王东说着把啤酒递到陈静姝眼前。
“来老妹儿,喝一口!”唐磊举杯提议。
“宝龙儿怎么还没来呢?”喝了两口后陈静姝问,面对着这两个人她的安全感不足。
“他刚才都来了,喝了瓶儿啤酒,媳妇儿来了就走了。”王东说。
“他还怕媳妇儿噢?”陈静姝惊讶。
“怕不怕的那媳妇儿来了不也得陪吗!”王东维护了朋友的形象。
陈静姝的到来使王东异常兴奋,看酒喝完了,直接拎了个筐就走了,不一会儿提了满满一筐啤酒回来。
她两瓶啤酒下肚,神智就开始活跃了,举止很自然地转成了轻佻模式。王东唐磊的酒也上了头,淫词浪语顺嘴流出,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但陈静姝现在还有免疫,讪着脸,非要去找吴宝龙。
刚出王东家,电话就响了,低头一看是康帅,她没多想就接了。
“停电没事儿干,过来呀?”
“不行,我爸在家了。我出不去……”
挂了电话片刻后康帅突然意识到有异样:陈国梁在家她怎么会接电话?平时的习惯都是挂电话回短信的。想到有诈,康帅就坐立不安了。犹豫了片刻后忍不住踏出了家门。
陈静姝到了吴宝龙家,看见他正搂着个挺漂亮的女人坐在炕上看小沈阳的碟,身前摆了盘红鲜鲜的大樱桃。
可想而知,陈静姝邀请的结果一定是拒绝。她没敢多停留,不到两分钟就离开了。这是她的策略,借口来找吴宝龙,找着了就一块儿再回去喝点儿,要是找不来,就直接回家,保证全身而退。可她站在吴宝龙家大门口踌躇了若干秒后又推翻了自己的原有打算,重新走回了通往王东家的老路。
就在她的身影行将隐没于去往王东家的那条胡同时,康帅刚好走出自家的那条胡同。陈静姝没注意到他的出现,而他却见证了她的消失。天色还与正午时一样明亮,相差的只是缺了个太阳,所以康帅没有任何可能看错,那个妩媚的背影不可能不是陈静姝。但康帅却没叫住她、追上去或是打电话质问。他性格中的卑微再次起了主导作用,不允许他理直气壮地上去指责陈静姝。
他独自在胡同口站到了天色蒙黑,看着一扇扇窗户变成了一个个黑洞,只寥寥无几的几家出现了蜡烛的孤单身影,羸弱地翩翩摇曳着。天已经黑得快要看不见不远处的人影了,而康帅仍旧没看到他期待的那个影子。他突然很硌硬自己这个伸长脖子殷切期盼的德性,于是被气愤逼回了家。
没人,没亮儿,屋子清冷黑暗的就像角落里藏着鬼。康帅也没去买蜡烛,把自己重重地摔到了床上,毫无目的地睁着眼。窗外好像一下亮了好多。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个让狗吃剩了一半扔天上的月亮完全笼罩大地的时候,当他的呼吸声音成了最恼人的噪音后,康帅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跳起来,冲出了门,顶着月亮直奔王东家而去。
月光不是那么明亮,这点壮了康帅那庞大身躯里的胆。
到了王东家窗外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烛光,之后才发现它是被立在桌上的,和在它周围被映照出的三张让酒精轻微变形扭曲了的脸,而那张正对着自己的,就是陈静姝。一切与他预想的一样。
康帅时常以为自己天生就是应该受苦的,他预想过的好事从没实现过,而他预想的坏事却都一件不漏地发生了。他来这是为了一个结果,可最终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
四月末的东北还不是很温暖,可屋里的人却是身心皆燥热,不得不开了扇窗接受外界的凉爽,同时也放飞他们的快乐。他们正在玩儿一种数字游戏:每人念数字,数字有能说的和不能说的,遇到不能说的就拿筷子敲一下碗,错了罚酒。而他们今天玩儿这游戏又进一步改良升级了:罚酒成了可有可无的次要,如果唐磊王东输了,就让陈静姝扇个嘴巴,而要是陈静姝输了,就让他们两个抓一下胸。这个规则是唐磊制定的,得到了王东的大力支持,陈静姝最初坚决反对,可随着酒越喝越多,怕喝得太多回家被发现,不敢再喝了,再加上他们两个频繁地毛手毛脚,索性还不如将这种损失折换成筹码交换。
由于陈静姝天性善良,虽然他们两个主动把脸递过来让她随便扇,她也还是舍不得用力,而唐磊又是个懂得拈花折柳,怜香惜玉的主儿,所以这个游戏进行得异常热烈,就算王东让人感觉煞风景、不舒服、倒胃口,也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种游戏王东经历得不多,但他并没有表现出紧张,慌乱,他在实践中积累经验,即在每次赢得了自己的胜利果实之后,都会马上在心里做总结,不断完善,以便下次更好地品尝自己的胜利果实。
这一切,都像风沙一样刮进了站在窗外的康帅的眼里。
“唉,怎么他手能捅衣服里边儿摸,我就光能隔着衣服摸?还带这么玩儿的?这不玩儿赖吗!”王东受不了对自己不公平的待遇,忍不住叫嚣起来。
(3)
“谁让你不伸里边儿摸的?傻逼!”唐磊笑说。
“就是……”陈静姝很赞同唐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