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朋友？我瞅你平常儿也不喝酒啊！”

“挺多年关系了，就好喝两口儿！”康帅一语带过，不想多说。

“F市的活儿快开干了吧？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想去了。都跟李震说好几回了，让他再找别人吧。”

“对，搁家干不一样吗，非跑那去干啥？一走大半年见不着面儿……”母亲对康帅的想法很支持。

“对……”康帅微笑。

母子间的交流就是这样的，像水一样。

在母亲的建议下康帅昨天拆洗了被褥，冯丽娟今天是专门来为他做针线活的。

把被褥依次平铺在炕上，套上被罩，铺上褥单，然后分开腿坐在旁边，带上顶针细密地在周边缝上一圈线……母亲干这活康帅小时候不止一次见过，在几年前他曾以一半手指的血的代价实现了“自学成才”，可自从母亲看见他粗针大线的作品后，就再也没让他干过这活儿！

“从你爸走你们还联系不？”冯丽娟低着头问。

“联系，他隔十天儿八天儿就给我打个电话。”

“现在还喝不了？”冯丽娟语气舒缓。

“那能不喝么！”康帅未语先笑，“能差了，反正这几回给我打电话，我听着都挺清醒的！”

冯丽娟长叹一声：“——你爸这辈子就毁在这酒上了，要不也是个能人……”说得很是唏嘘。

“命吧！”康帅淡淡地说，“这个岁数儿了，也不想别的了，把自己保养好就行了。我跟他说了，让他不行就回来，养儿防老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没他就没我今天，大本事我没有，不过以后跟我过肯定让他吃饱穿暖，不受气。”

“这话你都跟他说了？”母亲的表情很认真。

“没有。这话不用说。”康帅视线低垂，轻轻摇头。

“你爸有福啦！得济了！”冯丽娟温暖地笑。

“你用不着我，要不也一样儿！”康帅的笑蕴含着些许无奈的苦涩。空气在这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冯丽娟始终没抬头，因此看不见她的眼里除了灯光是否还有泪光。

酒醒后的陈静姝对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无法全部回忆，但是主要的还记得，就比如自己投怀送抱，死乞白赖地非要和康帅发生关系。只是自己回想一下都觉得无地自容，连镜子都不敢照了。幸亏康帅家的门钥匙没找着，如果昨天发生了什么，那她还不一夜悔白了头！

醉可以让人蜕去理智，露出本性。没了理智的陈静姝，自然就剩肆无忌惮地争取自己感兴趣的、很想尝试的性了。

看一个人醉后的表现来判断一个人的品格，应该也有很大程度的权威性。

她在再次见到康帅的时候第一次羞得抬不起头。

“酒儿醒啦？”康帅的语气里有笑意，可说不清这笑是因为什么。

“都怨你，一劲儿灌人家——现在头有还疼呢！”陈静姝无计可施，只好硬着头皮撒娇。

“妈呀——说这话打雷前儿你不害怕呀？！”康帅善意地嘲笑，“是你哭着喊着非要喝，不让你喝就像我抠门儿舍不得酒似的，现在又说这话，你亏不亏心！”

“谁嫌你抠儿了？看人家喝多了也不劝……反正就是怨你……！”陈静姝实在强不出词，夺不出理了，索性干脆恃宠任性起来。

“好好好，怨我怨我！”康帅笑着点头，“我要知道你喝多了那样儿我保证劝你……”

“我哪样儿了？”陈静姝脸腾地红了，为了面子明知故问。

“你不记着了？”康帅投过目光。

“谁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陈静姝低下头。

“你一喝多就对别人那样儿么？”这个话不大好问出口，可又是康帅感兴趣不得不问的，所以表情上笑得很不像样儿。

“才不呢……”陈静姝拔高了声调为自己辩解，“……不是跟你好么……哎呀，你烦人！给人家灌多了捅咕出那掉价事儿你还问这话……”她从没这么害臊过，脸红得像炭火一样。

“不是……我是看你酒后失德挺严重的，提醒一下你，要不多容易吃亏呀！”康帅展现出了虚伪的一面。

“我跟别人儿才不这样儿呢！你就这么看我啊？”她终于找着翻身的机会了，“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别看我……这样儿，其实我这人儿挺保守的，对那种事儿一点儿不随便儿，昨天是看你对我那么好，我一感动，再又喝多了……就那样了……我的理想是把第一次给我老公！再就是我得看出来他是能一辈子对我好才的行……咱俩再处一段儿再说，是你的跑不了，也就是早晚的事儿……”陈静姝含羞带臊加难为情地说完了自己的想法。

看着陈静姝那张粉面桃花满是真诚的脸，又轮到康帅汗颜了，在心里反复地想幸亏昨天绷住了没出格儿，要不自己这“人”当得可就不够格儿了！

…………

第十六章

在个把月后的一个风和日丽、夕阳诱人的午后，陈静姝刚放学，正去小卖部为父亲买酒——县里的电网改造，要停电三天，今天是第二天，所以吃饭之类的事都要尽量赶在自然光充足的这时候——在她走到离小卖部没几步路的当儿，看见小卖部门帘晃动，从里头拱出了个腌臜身影，双手提着五六瓶啤酒。陈静姝一打眼儿就瞧出是王东。王东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本能地把嘴一咧，笑容将满脸带着灰土的粉刺全挤到了一块儿，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招风耳微微呼扇了两下，问道：“美女嘎哈去？”

“给我爸买酒——又喝上了？”迎着夕阳的陈静姝皱着眉，态度却比平时好得多，笑意盈盈。

“啊，停电，要不嘎哈呀？正好来个朋友，就弄点儿呗——静儿姐也来整点儿呗？”王东的渴望和期待没从嘴里说出来，而是分别从左眼和右眼里冒了出来。

“我才不去呢……”这本来就该是陈静姝全部的回答了，可她却又在后头加了一句：“我得陪我爸一块儿吃……”于是王东得以接上话茬儿：“那就吃完过来呗？你爸一会儿就走，你先垫巴点儿，到这再喝点儿不正好吗！反正停电，电视也看不了，你一个人儿搁家嘎哈呀？过来玩儿呗，一会儿宝龙儿也能过来。”王东一口气阐述了多条陈静姝该来的理由，这怎么能让她不动心？她迫不及待地就坡下驴，像是忖度地说：“啊——那看看吧，要是有工夫儿我就过去！”

“真的呗？”王东期待地问，“你可别忽悠我！”现实的残酷经历早就让他丧失了对异性的信任，这种担心完全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我怎么那么闲的了——忽悠你给发奖状儿啊？！”陈静姝用讽刺的口吻裹着娇媚嘲笑了王东一下。

“那行，可说准了啊？我在家等你！”王东笑说，像个撒欢儿的驴子一样提溜着啤酒转身走了。

“我尽量儿吧——”陈静姝对着那个比平时显得可爱好多的背影补充说。

“尽量儿不好使，必须的！我回去就把杯子给你预备好，倒上酒等着——”王东愉悦地声音逐渐远去。

王东还不了解陈静姝，不知道她说的尽量就是必须。

因为停电，陈国梁放弃了晚饭后惯例的休憩，趁天亮去镇上拉活儿了。陈静姝未做任何迟疑，闻着陈国梁留下的车尾气奔向了王东家。

在经过王东家后窗时陈静姝努力朝里瞅了一眼，可惜窗玻璃太脏，连人影儿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