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稀里糊涂的仿佛儿听着有人进来,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梦,心里不踏实,睁眼确认一下。”康帅的解释很说得过去,“这段儿忙什么呢,一直没见上儿?”康帅说着结束了睡觉的姿势。
“哎呀,烦死了!天天去录口供儿、做笔录儿的!”陈静姝的眉毛扭得既可怜又不胜其烦——其实她总共只去了两三次。
“还没完事儿呢?”这是康帅让人佩服的地方,总是能把别人不愿意提起的事一笔带过,以牺牲人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换取别人的舒服。
“嗯,早呢——你是怎么知道的?”陈静姝轻抚着桌上的电脑鼠标,问得还是不大自在。
“上小铺儿买东西前儿听着了两耳朵。”康帅把被子叠好。
“他们都怎么说的?”陈静姝不自在的声音变得怯懦。
“我就买盒儿烟的工夫儿,也没听着啥,光听说你叫个三十多岁的老爷们儿给祸祸了。”康帅端详着被是否叠整齐了。
“什么三十多岁——才十八!”陈静姝忙激动地为自己澄清,“也没祸祸——强奸未遂!”这个法律术语虽然对她这种遭遇的人代表着幸运,可说起来还是不免难于启齿,所以她用挥舞手臂来为自己鼓劲儿。
“啊——这么回事儿啊!”康帅不能表示惊讶,也不能表示很感兴趣,那么就只能表示淡漠,似乎这是件非常寻常的小事。但是他的态度并不妨碍陈静姝的倾诉欲。她按照自己的意愿,以自己的笔向康帅书写了整个事件的始末。康帅听得投入,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受害者,对故事的破绽全无思考,对她的意图也全无判断。
“他家现在想跟俺家私了,说给多少钱都行。他妈都哭完了!我爸也心软了。心软也不行了,都报案了,再翻供就是伪证罪……都怨他家,一开始前儿穷装,现在知道懵了,晚了!”陈静姝感叹哀怨地说。
“行啦,事儿已然出了,你也就别上火了,又不是你的责任,反正都报案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呗。单针对你们俩,法律一定是公平的。”康帅说着微微笑了。
“别人儿不这么想啊!外边儿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把我说得可不像样儿了!街里也知道了,天天都有些不正经的小痞子给我打电话……我现在都可自卑了,性格变老多了!你看我以前多活泼?现在……”陈静姝说着摇摇头,“都可不愿意见人、不愿意跟人说话了!……”陈静姝今天对康帅说得这些话作秀的成分很少。这点敏感的康帅看得出来,所以他才会真心地安慰道:“这用不着!谁一辈子还不遇着点儿事儿,要都像你这样儿就没有活到老的了!别说你还没失身,就是真失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挫折是乌云,坚强是拨云见日的手。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管别人说什么干嘛?”
“话是这么说——那也闹心哪!咱们都在人里边儿活着,哪能一点儿都不想别人怎么看呢……你能瞧不起我不?”陈静姝最后的问像是叫着的狗突然让大棒打了。从这种态度上就可以看出这个答案对她的重要性。但触动康帅的却不是他被如此重视,而是她的问话让他想起了张心甜。这个问题曾让他的心如同在醋里被重锤砸,既酸楚又心碎。他在当时只把想说的说了一半。陈静姝再次问这个问题,促使他动情地说出了另一半;他压抑得太久了,以至于没顾及到对象是谁。
“怎么可能!你要是这么看我就把我看小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真正喜欢一个人是无条件的,就是只喜欢你的人,无限单纯!不是因为你的过去、现在发生过什么。我真心喜欢你,不管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我也始终不变;我甚至希望在你身上发生一些事儿,那能让很多对你虚伪关心的人显形,我就能少很多对你好的阻力……我有太多的地方不如人,可我对你好的心不输任何人!”康帅字字真,句句灼,激动令他呼吸急促,眼见泪花。此时的康帅如果放在陈静姝春风得意的时候出现,那她最多动着怜悯的感情在他脸颊上深深吻一下,然后带着成就感地说一句:“你真傻!”但此时的陈静姝正是万念俱灰的当口,康帅的话就重要至极了,等同于黑暗里的一线光,深陷沼泽时的一条绳索,茫茫大海中的一片舢板。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康帅。先给了他拥抱,然后主动给了他一个深吻。她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泪,就好像他们是久别重逢的苦情恋人。但再看康帅,就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满脸的惊愕,茫然得就像是刚从一个惊心动魄的怪梦中醒来:大睁着眼睛,好像还没分清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如果时间倒转的话,康帅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可事情发生了。康帅不会让它非正常的终止,他没勇气拒绝一个女孩,也没勇气拒绝这种美妙的感觉。这不是他曾梦寐以求的吗?才几个月工夫难道就变了?是他亲手开垦出的土地,他也辛勤(揠苗助长)地耕耘了,现在终于收获了,如果就眼睁睁地任凭它们与荒野的枯草一起枯萎,那不光是浪费,也是不负责任,不道德的。
可接受了同样让康帅感觉自己很不道德。怎么看都像是浑水摸鱼、趁火打劫,而不是陈静姝认为的患难见真情。也许是自己心理阴暗?也许是。话说得也唐突了!可看着陈静姝依恋地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又觉得仿佛唐突得值得。虽说人活着不能没理想,可人毕竟是活在现实中,与其望着山巅兴叹,不如在山脚下安家。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就你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陈静姝“蓦然回首”地感叹说。
“也不能这么说。我就是第一个真心对你好的,等你再遇着好的我就不算什么了——那也没事儿,我不拦着你,也不怪你。”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演了这个角色,就得说这篇儿台词儿。不过“痴男”的台词康帅很适合,念起来自然而然地就进入了状态。
“不能!你真心对我好,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咱俩就在一起一辈子……”陈静姝又一次许下承诺、描绘愿景了。这应该是和康帅息息相关的,可在他听起来却像是街上店铺里放的音乐,只是背景,只是存在,一句也不入耳。
康帅与陈静姝在这个下午由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传变为了正式的情侣关系。但关系确定了,他们却生分了。这是陈静姝的感受。春天的时候,在康帅还没任何资格的时候天天企图对她动手动脚,让她以对待色狼规格防着他;可他现在名正言顺了,有权限了,却什么都不做了,往往都要她主动搂搂靠靠、亲亲抱抱。
康帅也有他的顾虑。因为过去陈静姝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所以他可以恣意为之。现在她成了自己所谓的女朋友了,这样一来他就有义务对她好,单纯只为了满足生理需求的男女关系是妓女与嫖客。而且从认识了张心甜以后,康帅对陈静姝就不再狂热了。所以每当他看见她那副顺从的姿态都会想到她只有十六岁。康帅不是官儿,对幼女没有特别的嗜好,所以每到这时,他刚有些激动地欲望都会被压下去。康帅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对她好,至于具体是哪个“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陈静姝来康帅家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她的男朋友家。康帅也如同好男人般对她疼爱有加。直到年底,康帅开始走亲访友地送年货,变得忙碌了起来,陈静姝才不得不被迫减少了去康帅家的次数。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