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立即一连叠声的赌咒发誓保证不能,让陈静姝先在这坐着,他过去找张少杰说。说着站起身揉了揉膝盖,登上鞋过那屋去了。一会儿带了少杰过来,说一切都说妥了,今天的事就像是下葬埋进坟墓的棺材,永远存在于地下了。陈静姝不信,问少杰怎么保证。张少杰不含糊,当场发了个毒誓,如果他爸和老叔有人说出去也都报应在他身上——实际上事情发生的时候张父和老叔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二人相得益彰的呼噜声早已高过她的尖叫声了。所以张少杰才敢担保——但还是不忘认真地加了条补充条款:如果是她家的人来问此事的话除外。
陈静姝终于放心满意了,吐口这页儿就这么揭过去了,从此不再提起。黄岩再次千恩万谢……
在“一笑泯恩仇”之后已经接近十点钟了。陈静姝必须回家了。黄张二人义不容辞担任护送。
出了屋发现雪已停了,缀满了星星的夜空清澈透亮,迎面偶尔刮来几缕凛冽的寒风,脚下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三个人有说有笑,一会儿就到胡凤琴家了。可迎接他们的却是挂在大门上的一把比陈静姝意志还坚硬的锁头。
胡凤琴一家也糊涂,虽然貌似管得很严,可睡觉的时候居然没确认一下陈静姝究竟睡在哪。都以为是在对房屋里,锁了门,各自心安理得地睡了。
“完了!锁门了,这怎么办?”陈静姝看不出有多担心地说。
黄岩立即送出主意,例如帮她翻墙、打电话等等,但是都被陈静姝否了。最后她决定今晚不回家了,就在少杰家过夜,打个通宵牌。反正已经被发现不在家了,怎么都要编理由。
黄张没有提出异议。三个人于是又回到少杰家打起了扑克。直到凌晨三点,大家都困得玩儿不动了,才各自横在炕上随便找地方睡了。
(9)
一觉醒来,已经八点钟了。陈静姝急忙捋了两把头发,就奔回二姨家了。她回家的脚步还是挺淡定的,就直接说是在少杰家玩儿了一夜,二姨顶多也就是指责两句,不会告诉陈国梁;这倒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少点麻烦。她没想到二姨家早就已经炸锅了。
胡凤琴早晨起来开大门时才发现院子里有一排外甥女有去无回的脚印。在到儿子屋里确认过之后她慌了!一边咒骂着这个不着调的外甥女,一边心存畏惧地给陈国梁打了电话,告知他他女儿又在夜里悄悄逃了。挂了电话不多一会儿,陈静姝就回来了。胡凤琴劈头厉声呵斥道:“你跑哪去了,一晚上没回来?搁哪住的?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省心呢!就不应该让你上这来……小小儿岁数儿那么风流……你不用跟我说,我给你爸打电话了,他一会儿就来,等他来你跟他说吧。赶紧跟你爸走,以后也别来了,我跟你累不起这心!”胡凤琴的语速就像个饶舌歌手,快得根本插不上嘴。不过也幸亏没插上嘴,陈国梁都知道了,那么她的那个解释无异于自杀。
陈静姝的脸色从今早的天气慢慢倒回了昨天的天气。逐渐地添了些许痛苦。恐惧不得不让她放弃很多想维护的,眼睛转了几圈,肺里深积口气,为嗓子鼓舞,在下定了最后一次决心后嗫嚅着说:“我让人欺负了……”说着装出了哭腔,可眼泪却怎么也拿不出来。
这无疑是件大事,足以震撼得每个家人失声惊叫。
在陈国梁夫妇来了之后,陈静姝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的始末。以她的叙述:从昨天下午开始黄岩就一直发短信邀她出去,到傍晚的时候进一步以到胡凤琴家来找她相威胁。她忌惮二姨的批评,于是迫于无奈去见了黄岩。见面之后没说两句话就被黄岩强行拉去张家吃饭,她反抗无效,呼救无果,被黄岩绑架一样地带到了张少杰家。让她喝酒,她坚决不喝,被黄岩关到了西屋里。关了两个小时后,黄岩酒气熏天地闯进屋里企图对她非礼——在说到这个节骨眼儿上的时候陈静姝轻描淡写——她宁死不从,最后吓退了黄岩。但是被硬扣下不准她回家,求她原谅一直到天亮。她是假意答应原谅他后才被放回来的。
“真没强奸着吗?”陈国梁夫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在第一时间问。
“真没……我死也没让,他没敢……”陈静姝小声说。在众人面前谈这种隐私有些难为情,可隐约也有做了好女孩儿的成就感。
陈国梁照例拿出了家长的威严,指着女儿叫骂,越骂越激动,以至于伸手要打,被连襟和外甥等人拦住,说陈静姝受了这么大委屈已经够上火了,就破次例,别再打了。陈静姝这边入了戏,泪水像醉汉的呕吐物一样涌出了身体,声泪俱下地再三宣称所说的句句属实。陈国梁在众人的劝阻下暂且息怒,又问了一遍:“真没强奸着吗?你他妈跟我说实话,别瞒着!”陈静姝斩钉截铁地复述真的没强奸着。陈国梁自言自语地嘟囔道:“没强奸着也不能饶了他……”
在胡凤琴的指引下,陈国梁报着胜券在握、予取予求的心态来到黄岩家兴师问罪。为保万全,他还电话叫来了三个关系比较亲密的酒友助阵壮胆。一到黄岩家就开始叫骂,可叫了几嗓子后才发现只有个胖大健硕的老太太。原来黄岩的父母也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这祖孙俩。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吓毛了正在炕上补觉的黄岩。他腾地从炕上爬起来,本能地躲到了墙角,脸色比墙皮还白。但黄奶奶却是位巾帼豪杰,性格与体格一样剽悍,挥舞着四溅着洗衣粉水的双手(她正在洗衣服)挡在了来人与孙子之间,大喝一声道:“你们干什么玩意儿,胡子(土匪)呀?差事儿办事儿,欠钱还钱,撒野耍无赖在我这不好使……”
陈国梁一行人身处别人地盘,又没喝酒,心里颇虚,只不过被占着的理充成了体积庞大的气球,只是看起来吓人,黄奶奶的这一嗓子就像跟针,一下就把他们的气球放了气,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了。
“什么事儿?”只有陈国梁的气焰还基本保持完全,“你问问你那鳖犊子孙子,他昨天晚上干啥了。”
“孙子,你干啥事儿了?没事儿,别害怕,跟奶说。”黄奶奶听了陈国梁的话回头温情地问孙子。黄岩又羞又愧又害怕,嘴里就像塞了三双袜子,怎么都说不出话。陈国梁等不及,放下了保留悬念的矜持,替黄岩说:“他把我姑娘强奸了!”
这一句铿锵有力的宣布把很有承受能力的黄奶奶也吓了一大跳!赶紧片腿到炕上细问孙子。可黄岩就像是疟疾发作似的打摆子抖成了一团,半句话也说不出。黄奶奶见孙子这样便知道事情八成不假。于是马上转了态度,走到陈国梁身前摩挲着他的胳膊,哄孙子般和颜悦色地说:“孩儿啊,你先别生气,消消火儿。我孙子要是真干出这事儿了都不用你费劲,我就打死他!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传出去哪边儿都不好看,咱们先稳稳。你看这孩子他爸他妈都没搁家,你们先容我一会儿,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让他们赶紧往家拿钱。你们孩子吃亏了,你们说啥就是啥……”
听了一堆软话,陈国梁显示出了冷静的君子风度,说事情可以商量,让这“大婶”先跟儿子商量商量,他们下午再来,就带着阶段性的成果凯旋而归了。
身在姐姐家的胡凤英的心一直高悬着,生怕丈夫跟人家发生暴力冲突,别这边强奸未遂,那边伤害成实,那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她在在听到丈夫一切顺利后很开心,可同时又未雨绸缪地担心会不会是黄家的缓兵之计,现在已经趁机跑了。
陈国梁自信自己威慑力足够,再加上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于是用既显示自己英雄的豪迈,又嘲笑妻子妇人之见的小气的语气说:“不能——他家敢吗?我借他个胆儿……”中午就在胡凤琴家与那几位朋友喝了顿酒。酒足饭饱后,就再次来到了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