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第七章

龙长安说：“她恢复正常后就哭个不停，还抓我，把我胳膊都抓伤了，你看，都还有痕迹。抓累了，她就骂我不是好东西，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都该拉去凌迟处死。瞧瞧女人，也够毒吧。我不知道怎么对她说才好，可我实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很了解的了，是有感情的，既然有感情，上床**，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她怎么会拒绝我呢？看她那又愤怒又伤心的样子，我心软了，就抱着她，向她道歉，说我错了，不应该强迫她。她根本就不听我的话，哭得更厉害，骂得也更难听了。”

“你管她哭和骂干什么！让她骂呀，反正是你错了，她骂累了就将息了，你越安慰她，搭她话，她就越来劲。”程琪不以为然地说，“女生大多这样子。”

龙长安道：“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我从来没听她说过脏话，连大声说话都没见到过，但那天她可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以前你说对一个女孩子太好了不是好事，越对她好，她越容易反过来伤害你，看来这是真的。”

“对！就是这么个道理，你小子终于开窍了。”程琪得意地说道。

龙长安说：“她哭累了，就不再叫喊了，也不骂了。我再次向她道歉，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她那样子，让我感到害怕，要是她想不开了，怎么办？坐了一会儿，她说，她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后工作肯定分不到一块儿，而我又是这样一种男人，往后不仅不乐意将工作拢到一起，而且靠不住，她绝对不放心，还不如分手。她说分就分。”

程琪问道：“于是你们就——，分了？”

龙长安说：“她口气强硬，态度坚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很自私和不敢承担责任的人，她看得很准。”

程琪说：“我想，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容易变心，关键时刻更绝情。”

龙长安说：“未必。不过，她可是真的一去不回头，让我很没面子。”

程琪突然想起刚才一批一批的大四毕业生上车的情形，顿地恍然大悟：“刚才上车的人中，就有你那个妞？”

龙长安点了点头。

程琪悻悻然地说道：“我自作多情了，原本以为你小子念旧情，还想得起我这个老大，才叫我过去看那些人是怎么离开的，原来你小子是怕承受不了这离别之苦，也怕那妞又突然扑进你怀里，让我不明不白地当了一回灯泡，水手。贼！你他妈真贼！”

龙长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石头狠狠地扔了出去，道：“都过去了，过去了。”拍拍双手，“走，打球去！”

“好，今天得打痛快，打他妈个天翻地覆，逮着谁，就灭了他！”程琪叫道。无论如何，友谊的回归，使程琪阴郁灰暗的心境也随之敞亮起来，他们重新在那一块块熟悉的球场上生龙活虎，挥汗如雨，像所有年轻人一样，及时快乐，绝不辜负和亏欠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让青春蒙上一层层阴影。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每天黄昏时分，程琪便和龙长安一路拍着篮球，带着调皮淘气或傲慢自负的神色，吹着口哨，以各种夸张的姿态，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师范大学篮球场上。他们先是在空余地界练习运球，传球，将日渐生疏的手感找回来，然后打三人制半场或五人制全场的比赛。不同的是，他们不再找人组成固定的三人篮球队，而是每天随意拉上一个人组成临时队伍，只要有对手，就是篮球，就是战斗，就是胜利，就是快乐，就是男人。即使因为某个球的判罚引起双方的争执，也不会再出现以前那样的互不相让，甚至大打出手的局面，因为他们都说着同样一句来自肺腑的话：我们都是经历过地震的人，见识过生死离别的人，还有什么困难和分歧不可以克服和解决的呢？

除了打球，程琪如果不是整日整日地到后校门泡茶馆，一边喝茶，一边阅读大部头的书籍，或者长时间地陷入沉思与遐想之中，就是在中文系体育系学生住宿大楼的废墟之间转来转去，似乎被什么东西迷糊住了，或者重新开始寻找一直在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的东西，但那神态看起来又显得极为悠然，好象是无意间路过那里，因兴之所致，到处随意溜达溜达而已。当然，这是不熟悉他的人这么认为的，而与他素昧平生的人，几乎就不把他的行为当一回事，甚至熟视无睹。但李子蒙和龙长安明白他的心思。所以，当某天李子蒙或龙长安看见他在茶馆里埋头苦读或沉思，便一致认为这个著名的二流子有长进了，深沉了，出息了；如果某一天看见他在废墟四周看起来无所事事地闲逛时，他们心里就禁不住咯噔一下，他们太清楚了，在他的心里，始终没有放下那个叫亚妮的女子。他们同程琪一样，不止一次地心生疑问：这个始终杳无音讯的女子，难道真的从人间蒸发了？当他们看到程琪一次次出现在学生区废墟旁边时，也忍不住在心里发问：难道那女子一日没有消息，他小子就得这样伪装着无所谓其实却无比痛苦和焦虑地一直寻找下去？那，何时才是个头呢？李子蒙不想看到他这么遭受着无限期的折磨，某天特地到学校临时办公室里去询问过每个系的师生伤亡情况，目的就是想帮他问问亚妮究竟是死是活，但负责人告诉他，数据暂时还没有统计出来。

第二十二卷第八章

李子蒙和龙长安在与程琪闲聊和打球时，都没提到他在废墟边转悠的事情。他们同他一样焦虑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