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第五章

那乡下小伙子看起来有些腼腆，双手不停地抓扯着面前的青草。程琪话音一落，他就羞涩地笑了笑，说：“我是个粗人，看不出那些人表现是什么症状。我想，既然一个地方不能住了，就只好搬走，搬家是一件好事情，为什么还要不高兴呢？也许不是不高兴，而是你说的什么狂犬症。为什么会这样呢？”

??????程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打量着小伙子，心里说这小子身高接近一米八，手臂长，肌肉结实，小腿修长，适合打篮球，但看样子，他一定不喜欢打篮球，或者说根本就没摸过篮球，因为打过篮球，尤其是篮球打得好的，浑身上下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他明显没有，嘴上却说：“因为他们不是你。”

??????小伙子微微吃了一惊：“我？他们不是我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程琪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更舒服一点。他说：“很简单，你的行为说明了你在面临地震和搬迁等看起来很让人惊恐和茫然的情况时，表现得不仅充满了激情，豪情，而且真能想得开，表现出来就非常自然，真实，毫不做作和伪装。看看周边，很多人可做不到像你这样镇自然、镇定和洒脱。在生活中，一般的人大多不愿意付出，不愿意轻易耽误自己的事情，不愿意替别人着想，不愿意忍耐，不愿意等待，不愿意宽怀，不愿意孤独，不愿意吃亏，但你却愿意，是心甘情愿。我想，即使你面对死亡，也不会焦急，更不会胆怯。”

??????小伙子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但程琪发现他额头上并没有汗水。尽管这么一抹，小伙子却显得更加腼腆，道：“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当时只是想，地震来了，房子倒了，道路断了，桥塌了，有人死了，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天灾嘛，连老天爷都没有办法，但肯定还有很多人活着，他们需要帮助，我有力气，完全可以帮帮他们。我想得就这么简单，就跑出来了。我种的那些蔬菜瓜果，就扔给我爸妈照管。”

???????程琪诡异地笑了笑，说道：“我并没把你看成英雄，说句实话，你也不是什么先进人物优秀人材，我非常乐意将你看成是一个本分真诚的志愿者，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拐拐的花花肠子，你确实也只是一个帮了别人大忙的一个本分小伙子，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我那个哥们儿把你写得真像那么回事似的，大英雄，大人材，大先进哪，我操！昨天的省报也连篇累牍地报道了你，你现在不得了，估计电视台还要来找你录像，年终还有可能将你评为感动什么什么的人物，呵呵，极有可能！也就是说，你已经很有影响了，人们都盯死了你。但我告诉你，我对这些不仅不感兴趣，而且相当反感。不瞒你说，我对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比如夸大其辞的宣传报道，跟造神运动一样，我就没有兴趣，想吐口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纳闷，那我为什么要找你呢，既然我没有把你当成一个优秀和先进人物？难道我有病了不成？换成我，我肯定会这么想，说不定逮着你就来一通毫不讲理的恶毒嘲讽，扒下你裤子看看你长鸡巴没有，因为唐突地邀约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说说这说说那的，很有些娘们儿气。我当然理解你这样的心思，我们确实素昧平生，对吧？哈哈！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我找你，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就是一个真爷们儿。现在这世道，真爷们儿，真人，可是太金贵了！尽管他们都说老子是二流子，但我在看了你的报道后，觉得你很像我，或者说，我像你。”

??????小伙子挠了挠后颈，淡淡地笑了笑，两边脸颊上出现了两个酒窝，程琪觉得他小起来不如板着脸顺眼。小伙子说：“这样的话，咱们还是换换吧，是我像你。我本身就是一个乡下人，别人都把我们看成是下人，下等人。我没文化，就读过初中，其实就是半个文盲了。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我一个初中生，还有什么能耐呀？我没文化的原因，主要是我太懒惰，这个，说不好，其实也不完全是懒惰，好象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没那天赋，读了也是白读，实话告诉你，我从小就非常厌恶读书，读书作业，比背上百斤的东西一次次上山累千倍万倍。我老爸子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棍子，连我妈也打我，都没有把我重新打进学堂，我确实不想读，就对我爸妈说，你们再逼我读书，我就拿刀把自己砍了。这下才把他们给吓住了，从此以后就不再跟我提读书的事情。长这么大，我好象明白点了，人一辈子，不管要做成什么事情，天赋是最重要的，没有天赋，即使把大学读穿了，出息也不大。后来我种大棚蔬菜，学了一些实用知识，赚了一点小钱，还算做了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但都没法跟你们大学生比，比不上你，我就是一个乡下人。”

第十七卷第六章

“你相信不，把你换成我，我也会那么做。”程琪说，“宁可死，也不读书。”

??????“我相信。”小伙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这种身份的我，却没能像你那么做，即使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没做好，更谈不上出成绩。我就是这种人，我对自己很不满意。想一想，他娘的，我这种身份又有什么？不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大学生么？再过几年，就是一个除了自欺欺人的，有点知识却没文化，有文凭却没水平，有学历却没能力的所谓的知识分子吗？我操！但闲暇时候，静下心来一想，我又觉得自己好象又不是这种人，开始我一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这几天我觉得，其实是想明白了，或许是因为身份的限制，才让我做不出什么大事来，你那样的事情，我也做不来。如果你成了我，或许也跟我现在一个样。”

??????“你说话真有意思，听起来很爽。不过，我不知道你做的事是大是小，但只要做了，就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