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第六章

医生“哦”了一声。这声音在程琪听来，仿佛不是嗓子里冲出来的气息撞击声带而发出的，而是一块痰泥忽地一声带着一块肺泡，从肺部跳到了嗓眼儿处，但因为空间狭小，肺泡被挤破，发出了一个响声，但因为有痰泥堵住，却又那么一丝丝罅隙，那声响强行突破那些罅隙，结果就是一个混混沌沌、不长不短、不急不促、不圆不瘪的“哦”音。

??????“真是乙脑？”

??????医生双手反复在面部摩挲，看来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做手术，让他感到疲惫不堪了。他使劲地在脸上抹了最后一把，说：“对！我们已经打了报告上去，要求省卫生部门立即部署针对可能发生的流行性传染疾病的防治工作！”

??????程琪突然感到空虚，便站起来，道：“我走了！”

??????医生望着程琪，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忧郁了一下，便道：“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乙脑病吗？”

?????“人都他妈的死了，还听你娘的屁话做什么？”

?????“你不能这么对我说话！”

??????“老子偏要这么说，怎么啦？你他妈的是谁？是谁？”

???????“请你放文雅一点！我们不是引车卖浆者！”

??????“哈哈——哈哈——！你他妈的不是引车卖浆者，那你认为你是什么人？上流社会的？贵族？富豪？国际大亨？世界知名医学家？救世主？”

??????“这，我……”

???????“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职工，一个连一个普通病人都治不好的庸医！你跟老子见过的那些所谓的专家，人材，精英，有什么本质区别吗？没有，一点都没有！老子看透了你们这些人，除了吹牛，炫耀，做他妈的屁眼大的学术报告之外，就是自欺欺人，平庸，平庸之极！你们还能做些什么？”

???????“我们尽力了！”

??????“呸！”

??????“你不能侮辱我们的工作，尤其是我，你得尊重我的工作态度和人格！我们，我们没有你说的那么做。冷静点，你！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侮辱你们的工作？你们他妈的算什么工作？人都死了，还在公众面前标榜你们的工作，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尤其是你，你以为你是谁？”

??????“冷静点，好不好？”

??????“让我来回答你吧，你们不过是一群招摇撞骗的骗子，不敢面对道德法则的懦夫，只会溜须拍马的蠢材！你，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变态！”

??????“你！”

“我什么？”

“你是大学生，成年人，应该学会冷静，理智，说话做事，要有分寸！”

“去去去！”

“至少我不是骗子和懦夫。”

??????“滚你妈的，你们可以将他救活的！”

?????“是的，如果时间允许，完全可以救活他！但是，太迟了，他一抬进急救室，我一看到气色，就知道晚了。等我再看他眼睛的时候，也仅仅只是想通过这多余的举动，希望有什么被忽略的症状，能推翻我第一时间的判断，或者说，是希望有奇迹发生，但你看见了的，太迟了，真的太迟了。我们确实尽了全力，几个小时，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你不要信口开河，一棍子扫倒一片，不是所有的人，尤其是所有在高校工作的人都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对社会行情，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而且心理严重不健康。”

??????程琪颓丧地坐了下去。

第十六卷第七章

钟医生说：“亲眼目睹自己的同学死去，你心里难过，我表示理解，我也不是死过一回吗？现在，这是地震时期，非常时期，希望你节哀顺便！”

??????程琪面露凶光，吼道：“操你妈！你少在老子跟前打官腔！”

?????钟医生说：“我不是官，尽管我是外科的负责人，但我从来都不认为我是一个官！”

?????“那你是一堆狗屎！”

?????“只要能化解你心有的怨气，让你好过一点，你怎么羞辱我个人，我都无所谓。”

??????程琪将身子扭过去，留给医生冷冰冰的脊背。

??????“乙脑是脑炎的一种，又称为流行形脑炎，医学上简称乙脑……”

?????“你老杂种就知道给我上课，可人都他妈死了，你讲这些有屁用。”

?????“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极容易传染的流行型传染疾病，主要发生在夏天和秋天，具体讲，多发生在每年的六、七、八月份。这种疾病的发端，是由乙脑病毒引起的、由蚊子叮咬而传播开去的急性流行传染疾病，但被传染者往往是十岁及以下的儿童。蚊子这种东西可是轰炸机啊，它们携带的杀伤性武器就是乙脑病毒，通过叮咬人的皮肤，将病毒带到了人的肌体之内，然后进入大脑，侵害大脑组织，使大脑发炎。”

??????“完了？”

??????“医学上对乙脑的解释，简单说，就是这样。”

??????“他倒下时，我看见他好象在抽风，以为他除了拉肚子外，还得了癫痫。他样子与以前大相径庭，现在可是瘦得没谱，我们同寝室三年，可我都差点认不出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