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第三章
当女生们走进教室时,胡家森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程琪:“那妖怪进来了!”众男生伸长了脖子,瞪直了眼睛,兴致勃勃地望着程琪和那女生,激动得手脚乱动,屁股乱扭。看到众人的胃口被吊得差不多了,程琪才假装咳嗽几声,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那女生面前。那女生坐在第一排,正在皮包里找东西,感到面前横着一道黑影,便抬起头来,发现是程琪。程琪他笑眯眯地看了她几秒钟,突然指着她鼻子,大声地说:“你给我听着!今天我有两句话要当着全班说清楚。一,你说我的傲慢和自信,是由于自卑造成的!你实在会说!但这话不是你那种脑袋能想出来的,而是写作老师讲的,你闻的只不过是他的屁臭!第二,你太丑了!”说完,扬长而去。那女生被点了死穴般,坐在座位上长时间没有动弹,直到老师宣布上课的声音传来。从此,那女生见了程琪,就得往一边走去。程琪的名声大振,一些被女生冷落和挖苦的男生,将他当成了英雄。程琪洋洋自得地总结道:“无论多么漂亮的女生,只要有男人,特别是她们在乎的男人当众说她们长得丑,她们就垮了!”
程琪羞辱那女生的事,传到了那对老年夫妻耳里。那女生因被写作老师嘲讽和程琪羞辱,见了老年夫妻,不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打招呼什么的,而是急匆匆走过,使他们感到奇怪,便向几个女生询问,几个女生一五一十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们。恰巧程琪那时从旁边路过,那几个女生中的一个说:“就是他!”,说完,买了东西就走开了。那对老年夫妻老眼昏花,没看清楚程琪的样子,却让他听到他们的话,大意是他羞辱一个姑娘,太不应该。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一场地震让程琪突然对这对活了下来的老年夫妇有了别样的感觉,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羞辱的女生和那天被眼前这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女人责备的情形,霎时觉得他和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程琪曾经听一位老师提到过这对老年夫妇。他们是北方人,早先随在师范大学工作的儿子一起生活,但儿子在文丨革丨时被他的学生拉出去批斗,打死。儿子是独子,一死去,没有文化的他们就无法再在学校呆下去,无奈,只好回到北方老家。但家乡连续遭遇旱灾,田地间颗粒无收,他们又随大批逃荒的人来到了这座城市,来到了儿子工作和死去的师范大学。他们的儿子后来被平反,埋在荒冈上的尸骨迁到了公墓。学校念及其儿子曾是学校一员,便由后勤处安排住处和打扫教学区两幢楼清洁卫生的工作。但他们说,不必再连累学校了,只要有一间小房子安身就行。学校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于是,二十多年来,只要在师范大学学习,生活和工作过的人,每天都能看到一对面容安详的夫妇,推着一辆小三轮车,在校园里卖学习用品,风雨无阻。
程琪三人在游廊站了一会儿,感到清凉了,便来走到老两口的小车前。
两个老年人见三个年轻人到来,立即笑容满面地站起来。
程琪买了三十只信封,一副乒乓球拍,一盒乒乓球,一把指甲刀。
鲁大个买了二十只信封,两本笔记本,五本信笺。
龙长安也买了二十只信封,一支钢笔,一瓶蓝墨水,两本信笺,一只高档文具盒,说是送给他的小侄女。
老头子笑容可掬地将东西一一交到三个人手上,要他们点点。三人连声说着好,却没有点数,而是将钱交给了老女人。
老女人拿着钱,客气地说:“谢谢三位同学!钱,我可就收了!”
三个男生在客客气气的老两口面前,竟像小学生见了老师,小玩童撞上前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拿着买来的东西,离开了两个老人。
三人走到三岔路口,程琪停下了脚步。再往前走几步,往左拐九十度,下一道被两排看起来很有些年辰的梧桐树相夹的长长斜坡,就到了男生宿舍区,第一眼看见的,也就是最边上的楼房,就是中文系男生们的大本营。
程琪回头看了看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起来的两个老人,隐隐感到一丝凄凉和心酸。他咬了咬嘴唇,身子摇晃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在踏上那长坡道之前,突然问鲁大个和龙长安道:“他们晚上住哪儿?”
两个人疑惑地互相望了望,再看看程琪,摇了摇头。
程琪返身跑到两个老人跟前,问道:“晚上,你们住哪儿?”
鲁大个和龙长安也跟了过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