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此刻,程琪便处于绝望的境地,对眼前的一切突然感到厌恶,仇恨。着让他突然又想起了亲爱的写作老师。两年前,当他开始进入大学生状态的时候,写作老师进入了他的视野,不久,便讲到了“绝望”,并称之为大命题。现在想来,写作老师对绝望状态下的人的普遍心理特征的讲解,与自己现在的心境和状态是多么的符合。无数脸孔和声音,都已变成尘土,废墟和死亡,唯有写作老师的声音,穿越时空和生死,与他的心灵相撞击。他感觉到了自身所包含的非人的元素,正缓慢而强有力地运行在他的机体里,细胞中,血液里,意识中,细胞里胀满了空气,血管里塞满了残渣,骨头里注满了兴奋剂,肌肉里镶嵌着铁片,意识到的是无数在绝望中孵化的、爬满了每根神经的蚊虫飞蛾。他对眼前的一切景象无法容忍,它们有成为他新的敌视对象的可能,并极有可能将他置于死地。比如,一丛丛夹竹桃,它们的枝叶上落满了灰尘,肮脏,刺眼。通往女生宿舍区的那道高高的坡道上,布满了青苔,青苔上有鸟粪或垃圾,干旱时期便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就像人皮被剥开,因为没有及时缝针而始终开裂着。食堂外面的阴沟散发着一股股夹杂着石磨麻油、花椒、胡椒、洋葱、泡菜、泔水等物质发出的馊味。浴室那扇生着铁锈的百叶窗曾被不同时期的做事走路都毛毛糙糙的男生一头撞上,脑袋上便裂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缝了十几针,痊愈后都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疤痕。过道上男生遗弃的丨内丨裤、背心、袜子、球鞋、毛巾、枕头、避丨孕丨套,女生扔下的丨内丨裤、丨乳丨罩、内衣、纸巾等物,成为大学城里别样的人文景观。那幢四五十年代红砖建造的三层楼房,后来成了艺术系的保管室,堆满了由各色廉价布匹制作的舞蹈演出服装,一双双废弃的舞鞋,破损的锣鼓和骷髅般的架子,落满了灰尘的宣传画,瓶子,化妆盒,粉笔,刷子,包装绳,灯泡,打火机,钢笔,铅笔,圆珠笔,褪色的旗帜,电源插座,带线的话筒,纸张,塑料袋等等。这一切尽管遭到地震破坏,但它们仍然以完整的形象储存在他的记忆仓库里,让他万分憎恶,潜意识中不停地嗅着它们的霉味,腐朽味和酸臭味,并破坏了他对爱情真实而凄美的体验、回忆和感伤,让他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人正常的心理和生理行为,就像写作老师说的那样,即使是作为人类抒写的生命形式中永恒主题的爱情,也有诸多不符合人性的东西。此刻的人,不完全是人,说大一些,眼下的人类,不全是人类本身。他们所从事的事业,在也并不完全是他们心甘情愿从事的事业。他并不愿意亲眼目睹爱情的消失,却不得不承认爱情确实消失了,因为地震,或别的什么原因。但他不甘心,屡次否认爱情失去了,渴望那个女子出现,但现实就是现实,带给他的只有绝望,于是他干脆诅咒起了爱情,渴望它永远失去,让他以一种悲壮伟大的情绪和形象,像所有人为消失的生命而悲伤和哀号一样,悼念青春,缅怀爱情,纪念自我。他希望这份悲壮被世人认可,让人类同他一起悲壮和伟大,珍惜他,接纳他的诗意的悲壮和伟大的孤独,从而使自己具有英雄的特性。

(未完待续)

第八卷第十四章

爱情的双方,如果带着英雄主义的色彩去恋爱,生活就会将他们拒绝。

这是写作老师说的话。现在,他像一个落荒者一样,颓废地坐在吞噬无数生命的废墟上,以一个英雄的幻想和一个傻瓜悲壮的绝望情绪,等待爱情的结局,但生活,现场的一切,篮球场上的两个伙伴,都拒绝了他,他走不到他们的生活圈中去,他们也无法进入他的内心。他意识到,他生命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如果被爱情拒绝,是否意味着我们拒绝和抛弃生活了呢?”程琪曾经想向写作老师提这个问题。向老师提问这种形式,在程琪的大学生活中是极少见的,因为师生关系业已成为互相利用的关系,近乎交易,打招呼和提问,便变得很稀罕,如果那样做了,当事人往往感到别扭。他们以为,老师现在是大学生最大的公敌,最仇恨的人,没有必要施以礼节。但对写作老师,程琪将不跟他打找看成是另一种尊重,他常对李子蒙说:“我们被虚礼害得不像人了。”李子蒙不以为然,他说:“看起来,你貌似有了大学最欠缺的那个东西——思想,真让人汗颜和感佩。但是,请容许我这么说,他这么讲过,估计别老师也这么讲过,不新鲜。他对你的影响实在太深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他的德行你我都清楚,犯不着学他。身为哥们儿,我必须提醒你,你要冷静和理智。他的下场,你又不是没听说过,学他,你只有遭殃。身为中文系人,时下要改变观念,不要老在浪漫派文学中活着,你得注意,虚礼是我们这个现实世界必须的,也是每个时代的需要,无论出于交际礼貌,还是提高个人素养。他纵然骄傲,但归根结底是被现实世界抛弃了的人。”

程琪脑袋开始发热,迅速膨胀开来,要爆炸似的。接着一股酸液从胃里往上冒,他赶紧转过身去,张开嘴,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直起腰,朝李子蒙摆了摆手,说:“拉倒吧你,又来兜售你的边缘主义了,给老子滚远点,受不了你。告诉你,老子就是边缘人,也喜欢做边缘人,你爱咋咋的。”

李子蒙将一本书在手心里不停地拍着,就像面店里的师傅在摊开一张老是摊不开的巨大的面饼:“看你,都把自己当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了。”

程琪感叹道:“那些遁迹空门的人,却因经受不住市场经济的诱惑而急欲返回尘世,而尘世中的庸人俗人贱人等,则一个个抛家别舍的扑向佛家道家境地,实在是有意思。”他朝一个在远处朝他挥手打招呼的女生点点头,那女生在他看来,就跟站立着的一套连衣裙一样,肉体无法看清楚,“既然你提到了烟火人间,我倒是想罗嗦几句。在咱们的文化版面上,中原人重礼,楚人重巫,巴人重鬼,蜀人重仙。巫,鬼,仙,称呼和面目不同,实质上没多大区别,是人内心挥不去的影子,说成阴影更准确,其实也就是人心理活跃时的产物,鬼怪皆由心生成嘛。既然如此,修炼成神仙,也是符合咱们的文化特色的,何乐而不为!亚妮就经常说我身上有一股仙气!”

李子蒙大笑道:“我看你是继承了写作老师的衣钵,惹了一身的酸气。亚妮懂事,不想伤害你,将酸气说成仙气,妙!这样的女子值得你爱,值得向她学,学这个,才是正道。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当今天下,没有写作老师那样的人,大学照办,大学生活照过,而且会过得更好,更有滋味,永久不衰,或者干脆这么说吧,正因为乌七糟八、鱼目混杂,悖逆教育规律、人文道德,才使大学存活。这些情形,不是一直存在着的吗?谁觉得不妥呢?谁要是觉得不妥了,那就是他自己不妥了!谁要是觉得不行了,首先就是他不行了。所以,他算什么?他几斤几两几钱哪?作为个体,他渺小可怜,别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其实什么都不是。求求你别老引用他的话,否则,我得患高血压,心肌梗塞!”

程琪道:“你可是越来越嚣张得势,越来越入世了!”

李子蒙通常不会计较程琪对他的挖苦和讥讽,如果牵涉到道德问题和学生干部话题,他只消转变一下话题,不触犯程琪的脾气,什么问题就解决了,关系继续得以保持。当问题无法解决时,李子蒙便一副官场中人架势,张嘴仰脖,挺胸凸肚,眼睛瞧着高处,再打几个鸭子嘎嘎般叫几声,便大摇大摆地走开了。如果程琪喉咙地咕哝一声,表现出勉强或不耐烦的神色时,他立即知趣地走开了。碰上程琪吐了一口唾沫,抠肚脐眼玩,摆出一副轻浮浅薄的神态,李子蒙心里一恶,自然也就走开了。当程琪在他跟前叫上鲁大个龙长安,抱着篮球往球场慢腾腾地走去(他曾对亚妮和李子蒙说,一个篮球高手走向球场,就是这种样子:懒洋洋,慢腾腾,身子潇洒地摇晃着,漫不经心、动作轻佻或怪异地拍着篮球,或趾高气扬地走着,吹着口哨,那口哨的内容一定要是最流行的歌曲,或者一脸冷漠,傲慢严酷,目光散漫,却总不斜视,穿着肥大的名牌球衣,脚穿乔丹等名牌篮球鞋等等),对篮球不感冒的李子蒙,自然就不会在跟上前去。这些情形笼统地集中了程琪的喜怒哀乐,八一六寝室的哥们了解,亚妮也了解,但最了解的除了鲁大个龙长安,就是篾片人李子蒙了。他们两年多的朋友关系,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李子蒙对程琪了解得太深。

一缕血红的光线落在程琪脸上,他感觉到了。

废墟上的人照旧忙碌着。生存的空间在废墟之上,而废墟以下,谁能说清楚呢?谁能掀开那个世界,找到他们要找的人?或者深入另外一个生命的空间,与他们相知相爱的人相见,并一同重新生活?那些忙碌的人在极力说服自己面对现实,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说:“别再跟地震、魔鬼和死亡叫板了,也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了,我尽力了,对得起自己!”或者说:“爸,妈,你们走好,保重好自己。等我把事情做完,就去找你们。你们千万别牵挂我,不要焦虑,怄气伤肝,焦虑伤心。现在,我一切都好,除了干活,就是休息。你们听到我的话了吗?你们要是听不到我的话,我该怎么办呀?”

程琪望着那些人的身影,感到浑身乏力。

晚饭时分,鲁大个和龙长安端来了盒饭。扒拉了几口饭菜,才意识到应该慢慢咀嚼这些粮食,体验这些粮食,感悟它们的气息和对生命的给养。那些被地震带走的人,再也没有机会咀嚼这些散发着人间味道的粮食了。

龙长安告诉程琪,当七十二小时过去后,很多区域都将被强行封闭,成为隔离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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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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