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第九章
程琪望着几个光膀子的小子，站在政教系学生宿舍大楼仅剩的半截摇摇欲坠的墙旁边，指指点点，心里便想，这几个小子身上没半两肌肉，还敢光着身子出来到处晃悠？怎么看起来就跟一张张牛皮纸似的，又黄又薄？那个高挑挑的小子，怎么跟没长肩膀一样？他肩膀哪去了？锁骨退化了？还是根本就没肩膀了？还有一个瘦子，胸上肚子上都是一层黑毛，极为刺眼。在程琪看来，这种胸毛腹毛茂密的家伙，要么毫不隐讳地跟不长阴毛的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费吹灰之力地干上几个回合，要么衣冠楚楚，白脸白皮，却性欲旺盛。这种男人俗称青龙，倘若露出多毛的肚子，大抵是来挑逗白虎（即不长阴毛的女人）的，天下焉有太平？这般想着，感觉好笑，不觉真的笑了，嘴上却对鲁大个说：“那你像你妈了？”
鲁大个双手在脸上认真地摸了几把，说：“眼睛和鼻子像我妈，耳朵像我爸，嘴巴像我舅舅，额头像我幺爸。”
程琪说：“我看你长得就像你家隔壁那家的男主人！”
鲁大个和龙长安一阵狂笑。
笑过了，龙长安惊奇地说：“大个，这些你都研究过？”
鲁大个对龙长安的话也感到惊奇，说：“眼睛鼻子耳朵像谁都需要研究？你以为我是咱大学里的那些人，张口闭嘴，动不动就是科研，自封为专家学者？一家人嘛，一眼就看出区别来了，很简单的事情。”
程琪将目光从废墟和梧桐树上收回来，就跟渔民在收渔网似的，他闲散的眼光所交织的网络，捞回来的不是鱼米丰收的快乐，而是废墟和梧桐带给他的感伤和忧郁。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听大个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写作老师上课时就大谈特谈过排行问题。说什么老大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品行，嗜好，信念等，都极像父亲，有很强的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有当官的欲望和才能，总有居高临下说话，人前人后做老大的派头，他们的面子观念尤其强，将颜面看得比命还重要，但一般又不大容易跟父亲亲近，甚至不买父亲的账，但内心又很在乎或惧怕，甚至崇拜父亲。老二在外貌、性格和品行方面则特像母亲，男孩一般内向，木讷，较为厚道，善良，记忆力一般，运动能力很强，身材一般高挑但瘦削，爱情方面不大主动，但常常有让人羡慕的桃花运，家庭生活比较顺利、和谐，但谈不上幸福；老二中的女孩则头脑好使，好强，性子刚烈，胆大，敢说敢做，为人爽快，大方，但不够温柔细腻，婚后虽有男人婆之嫌，对丈夫却很体贴。后面的我就简单点说，比如，老三在兄弟姐妹中最聪明，人材最好，最有人缘，做事八面玲珑，游刃有余，能曲能直，吃得苦中苦，在社会上极容易出人头地，能得到普遍的认可，但男的一般喜欢依赖人，尤其是女人，很多人充当了小白脸的角色。老四则最有经济头脑，管理钱财是他们的拿手本事，但不屑于做小本生意，有眼高手低的特点，为人心胸狭隘，只顾自己，虚荣心强，小气，社会上毁誉参半，结婚后善于持家，钱财多，但幸福与否则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他们一般没有知心朋友，即使有，多半也是彼此利用。你们不耐烦了？当初他讲这些的时候，课堂上也跟你们一样挤眉弄眼，唧唧呱呱。好好，我说言简意赅，比如，老五豪爽，大气，天不怕地不怕，智商很高，做官做生意都容易成功。老六情感丰富，浪漫潇洒，不在乎他人褒贬，才华横溢，善良，但容易被人嫉恨，排挤。老七智商情商都不错，善于容忍和持家，一生大多风平浪静，波折很少。还有老八……好好，老子不说了，等等，还有，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他后来说，那可是他的独家研究，对写作很有帮助。长安，你在家排老几？”
龙长安说：“独生子。”
鲁大个哈哈大笑，对龙长安说：“独生子就是老大，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有做官的才能呢？别看你在我们三人中说话最文绉绉的，但你比我还毛糙，有时候。”
程琪说：“如果父母结婚前打过胎，或者死过子女的，或者送过子女给别人收养的，那独生子就不是老大，可能是老二老三等。他指的是父母交媾之后生下来的孩子，其排行才是最准确的。”
鲁大个嘟囔道：“搞得太复杂了！”
龙长安翻着眼皮想了想，说：“我死过两个姐姐。”
鲁大个说：“那你是老三了。”
程琪打量了一番龙长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这样子也是老三？”
龙长安眼睛一凸，叫道：“老大，你这话可就太那个了，我这样子怎么就不是老三？老三还有标准的相貌？”
（未完待续）
第八卷第十章
鲁大个说：“你瞎嚷嚷什么！人家是中文系的，能不这么说吗？”
程琪踹了鲁大个一脚，说：“大个，看你表面上老实巴交的，其实说话贼阴，阴毛一样，躲在暗处，又弯又柔，又骚又贼。你小子不服也没关系，那可是我老师说的，不代表我就是那个意思。”
鲁大个说：“我没说错吧，你老师教写作，百分之百的纯种中文系人。”
程琪又将腿高高抬起，准备踹出去，这次鲁大个早有防备，身子一闪就躲开了。程琪没得逞，说：“下回踢破你那两只乌龟蛋。现在想起写作课，就觉得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比如老三，聪明，相貌好。”
龙长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老大，你不就是排老三吗？去年你老乡来玩，都叫你程三。你干脆就直说你聪明漂亮得了。”
程琪双手抬起来，将自己从下到上地扫视了一遍，道：“难道不是吗？”
鲁大个围着程琪转了一圈，说：“不算笨蛋，不算丑八怪！”
龙长安笑着说：“大个，你竟敢犯上！”
程琪甩着手指，指着鲁大个说：“看看，长安就比你聪明，知道如何对老大说话，你得学学。长安有老三的风范和气度，模样虽然不及我，但也不差，起码比你大个要耐看。”
三个人这么一说来，心情便轻松起来。
这时，一辆满载食品饮料的东风牌汽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它卷起的一道巨大的灰尘，嘭地席卷而至，将它和附近的人、树及其他杂物给吞没了，幸好有风，灰尘被吹走，它和那些人，很快就露了出来。
程琪三个人尾随一群志愿者跑上前去，将一箱子一箱子的食品往开阔地带搬运。一负责人一边清点箱子数目，一边叮嘱箱子一定要轻拿轻放，见了程琪，满脸热情地说：“我看过你们的三人制篮球比赛，特帅！”
龙长安问：“你哪个系的？”
这个脖子上长着一颗极似桑葚的红痣的负责人说：“生物系的，刚刚实习回来。”
鲁大个一半羡慕一半调侃地说：“大四的呀？你们可好了，马上就要解放了，而我们，却还在经受煎熬，折磨。”
那负责人说：“不就是参加工作吗？谈不上解放。当初的想法跟你们现在一样，特想毕业，立即参加工作，挣钱养活自己，再也不死乞白赖地依靠父母。可现在却不那么想了，还是做学生好，跟老师在一起讨论问题好。地震发生之后，才发现过去对学校的反感和怨恨是没有根据的，是莫名其妙的。现每天看到那么多同学和老师默默地走了，很难过。”
龙长安点着头说：“以前误会太多。”
程琪将一只箱子放在地上，问：“生物系和体育系合住在一幢楼上，那边的救援情况你了解吗？体育系的伤亡情况你知道吗？”
那负责人说：“生物系体育系是小系，所以杂居在一起。至于伤亡情况，有一些了解。”
程琪听罢，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忙问道：“那你认识一个叫亚妮的体育系的女生吗？学校健美操队刚参加了一个全国比赛。”
那负责人将登记表小心放进挎包里，说：“不认识，但我知道健美操比赛，咱学校健美操队的成绩还不错，拿了个第三名。”
程琪朝他笑了笑，满脸失望。
那负责人说：“你是中文系的，怎么关心起体育系来了？”
鲁大个笑道：“风流才子嘛，博爱主义者。”
这时，旁边一个穿着拖鞋和运动裤的光着膀子男生说：“说那么酸干啥！又是粉饰，又是遮掩，还博爱寡爱的，我看屁都不是，纯粹是勾引，拐骗！”
那负责人笑了起来，问道：“兄弟是哪个系的？”
那光膀子男生说：“数学系的。”
那负责人对程琪说：“念理工科的，直率，豪爽，你别介意。”
程琪道：“当然不介意。”话虽这么说，肚子里却早骂上了，嘴上却问道：“那你知道他们都回来了吗？”
那负责人说：“听说是回来了。不过，他们很不走运，他们刚放下行李，地震就发生了，估计大部分人没躲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