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琪嘴角一撇,说:“大个,不是我有意贬你,你尽说屁话。你以为别人的眼力都他妈跟你一样?”
龙长安赶忙打着圆场:“老大说得确实有道理。大个也是一番好心,替老大分忧嘛。其实大个的意思,就是生不如死。只是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死活,换了谁,都不好受。”
鲁大个不为所动,固执地说:“老大那妞鬼得很!”
正说话间,从中文系学生宿舍楼那边一阵骚动,龙长安飞快地跑过去,打探清楚了,回来说,又找到了几个人,但都死了。
第一个被四个男子抓胳膊大腿地抬出来的是一个身子半裸的男生,地震时,他还在睡梦中,但人们没在他身上发现伤口,狐疑地打量着他浑身灰土的尸体,为他是被砸死还是窒息而死的问题争论不休。
第二具尸体只剩下半颗脑袋,血迹发黑,流到脸上的脑髓变成了硬块。女人吓得尖叫着往人群里躲,当担架一过去,她们便捂着脸哭出了声。没有人知道,包括她们自己,这是第几次痛哭了。
第三具尸体浮肿,像充了气。程琪一眼就认出是“旅行家”刀特,那件发白却很少洗涤的牛仔裤在中文系是出了名的。程琪猛地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他看到刀特那张青紫的,布满了灰尘的脸,心里说:“你杂种活该倒霉!在必须好好念书,求长进时,你偏出去了,游兴无人可比。可灾害降临时,你却在学校,跟猪一样懒惰,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教室很少光顾,校门也很少出,结果,在你他妈呼呼大睡时,地震就连人带梦一起给掀翻了。唉,这是你命!如果你那时你继续逃课,不就躲过这一劫了吗?说白了,还是活该,你跑不了!”其实程琪记忆有误,刀特与幽灵一样,其实也很少呆在寝室里,如果此刻八一六的人全都在场,他们会不约而同地说,地震时,刀特那小瘪三正在别的宿舍里打牌。果然,程琪很快在刀特袖子上看到一张牌,被什么东西粘着,这才明白过来。
程琪想,前面那几个死人,可能就是刀特的牌友了。
龙长安问道:“老大,你认识他们?”
程琪指着最后一副担架说:“我们同班。”
龙长安望着刀特的尸体:“惨!”
程琪道:“还同寝室。”
(未完待续)
第八卷第五章
程琪突然发现刀特的身子朝右弯曲着,好象腰椎断了,右边腰肌突然收缩,僵死,将身子强行弄弯了似的,又像是在做弯腰运动,因为他的左臂向上,手指好象吸附在耳门似的。这使程琪想到刀特每次旅行回来,一冲进门,就兴奋地猛拍胸膛,跟擂皮鼓似的,然后跳上桌子,脱掉衣服,即兴来一段裸舞。刀特并没经过正规舞蹈训练,却有极好的柔韧性和软度,腰又软又细,让女生眼馋,男生则叫他腰叫做“蜂腰”,“蛇腰”,“杨柳腰”,“小腰”,“小人腰”,“人腰(其实骂他人妖)”,“篾片腰”,“弹簧腰”等。他时常在熄灯后,突然从床上跳下来,点燃一根蜡烛,跳上屋子正中那张硕大的桌子,不管上面有书呀本子呀笔呀穆彪的画呀什么的,就扭起了一段像模像样的霹雳舞,连乖学生闹钟都忍不住撩开蚊帐,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穆彪趴在桌子边上两眼放光地欣赏后,大叫一声:“操你妈的老刀!你怎么是一个男人?啊,你怎么会是一个男人?可惜了,这本事长在你身上!你要是一个女人,老子今生绝对非你不娶!”
程琪说:“老刀,穆老兄的意思是,只要你变成胯下有一道缝隙的人,他就让你把他塞进去!”
八一六笑成了一锅粥。
末了,程琪还不忘打趣两人:“一个整天想画女人裸体,却没钱请模特,只能临摹别人的作品过干瘾,一个是脸蛋阳性身段阴性的杂种,每次不知从哪个罅隙中被挤回来,就搔首弄姿,搞得一帮光棍都渴望插他那菊花洞穴。这两个小厮到底是谁从谁的胯下那道缝隙里被憋出来的?”
穆彪和刀特便追打程琪,程琪跑不掉时,只好乖乖就擒,丨内丨裤被扒,让他那阳物暴露出来,一段时间成了八一六的笑料,说,禾口禾口,赶紧放风,不然你那小二可得闷坏,得当太监了,真要变成活口,跟那道缝隙是一个原理。在八一六,与刀特打得火热,臭味相投,而且在这种场合下,总要参与进去胡乱狂舞的,就是幽灵,程琪和胡家森三人。在昏黄的烛光里,几个仅穿着丨内丨裤的小子围绕桌子,或在桌上狂热地舞动着,姿势怪异,面目狰狞,死闭着嘴巴不作声,分明就是四个赤条条的白鬼。
刀特将他和程琪几人跳的舞取名为“刀氏肚皮舞”,并将动作固定下来,很快便在个宿舍流行开去。但跳得最好的还是刀特。某次他从云南旅游回来,在霹雳舞的基础上加上了傣族舞元素,比如孔雀舞的三道弯,名声大振,被尊为“舞圣”。后来,他还将传统舞蹈中的大跳和旋转加进去,成了八一六的娱乐招牌。穆彪偶尔也参与进去,只是他那股驴味呛得人几乎死去,因此他大多窝在床上看刀特表演。只有陈寅寅大多数时候都是那副含蓄阴冷和不屑一顾的神色,轻蔑地哼唧几声后,便侧身过去,面朝里墙,将屁股对准他们,偶尔也会伸出脑袋,看上几眼,即使也觉得他们跳得确实不错,暗自吃惊,甚至有些佩服了,但脸色仍然阴冷,说几句风凉话。有一次,幽灵听不下去了,将一杯茶泼了陈寅寅一头一脸,陈寅寅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将此事报告给了辅导员。辅导员对八一六在熄灯后还这般嬉戏打闹极为不满,将刀特和幽灵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两人从此就瞧不起陈寅寅,尽管陈寅寅后来向全寝室的人道歉,不再挖苦刀特的裸舞,但刀特仍然厌恶他,只是碍于面子,偶尔与他打打招呼。不过,一直憎恶陈寅寅的人不是幽灵和刀特,而是穆彪。胡家森为人单纯,对陈寅寅和穆彪,他既没有特别的好感,也没有特别的厌恶。
刀特的家境在八一六寝室中是最好的,这也是他不加节制地玩耍或旅游的主要原因。由于手中宽裕,钱包鼓胀,如果票子不被车轮滚走,就是下馆子喝酒,或在宿舍打牌小赌几把。八一六名气大,除了因各人性格差异大的因素之外,便是刀特出手阔绰,爱赌博,常到校外开房泡女人,至于舞蹈,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即便小赌几把,在八一六也无法立足,倒是其他寝室在午饭后,熄灯之前,每月四日(这天全校发饭票菜票),都要赌上几把,隐秘,但持续不断。但赌博这行当是需要票子的,每天有资本赌上几把的人很少。因此,很多时候,各个寝室里的牌精赌友们就聚在一起,打打牌,看看手气,锤炼智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刀特连续几天不在寝室,其他寝室没传出他的声音,厕所里见不到拉大便时的袋鼠状,更不见了“刀氏肚皮舞”,那他一定是想念女人的肉体了。
(未完待续)
第八卷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