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墨感觉到了面前两道盯在自己脸上的刀锋寒芒,她并不理会,依然闭着眼睛。在她额头、嘴角边,蜿蜒流趟着嫣红的血液,便如奇异红色的花瓣,点点滴落在那仿如初雪被人践踏过了的污浊脸上。
她的红唇边,微微抿着,依然挽起淡淡的笑意……。
空气,寂静!
片刻过后,“我让你笑。”高玉蓉狂叫着,又左右开弓连连甩了苏锦墨好几个耳光,只打得苏锦墨眼冒金星,头重脚轻。但看见怀里的小宝宝安然无恙,她的心上亦遍布晴天暖阳。
“你还笑,我让你还笑。”这次高玉蓉并没有再打苏锦墨了,而是伸过手去抢苏锦墨怀里的小宝宝。
怎么可以?这是她的生命。
苏锦墨试图站了起来,可是,上身才微微抬起来,就被杨柳青和朱伊春两人一左一右按着她的肩膀给深深的压住了,抬不起头来。而那边的田螺将罗文莉打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她又来帮着高玉蓉去抢苏锦墨抱在怀里的苏宝宝。而苏宝宝好像也感觉到了危险,而且他又被高玉蓉和田螺她们的四只手紧紧抓住,拉扯着……抓疼了他。
“哇哇……。”无知无助的小婴儿可怜地大叫着搂住妈妈的脖子,苏锦墨将小宝贝搂进怀里,拍拍他的背轻声哄道:“宝贝别怕,妈妈在这里。”
“放手,把孽种给我。”高玉蓉嘴里说着,就捡起地上的石子猛砸苏锦墨的左右手,那边杨柳青死死的拉扯着小宝宝,然后任凭苏锦墨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忍着被石头砸的疼痛不放手,只怕苏宝宝就要被气疯了的高玉蓉一伙女人给活生生的拉扯断了胳膊。
最终,苏锦墨流着泪,哭求道:“求求你,放过我的宝宝吧?”她没有选择的放开了手。
“如果要回这个小杂种,就从这风华绝代里滚出去。永远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高玉蓉将小婴儿丢给了田螺,然后对被杨柳青和朱伊春按着跪在地上的苏锦墨下达了她的指令后,摆摆头,使了下眼色,跟着她来的另外三个女人,一同簇拥着高玉蓉,离开了花园,开着车扬长而去了。
※※※
跪倒在地上的苏锦墨当苏宝宝被高玉蓉抢走的那一刻,她好似被抽离了骨髓一样,失去了支撑,沉重地扑倒在地上,脸枕着冰凉的沙石地面,泪流成河……。
大学姐妹兰婷娇临终的时候曾将自己的骨血托付给她照顾,如今小宝宝被人给抢走了,叫她如何对得起好友的重托,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而又因为自己不能生育了,她早已把小宝宝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她一手一脚将她一点点喂大,看着他哭看着他笑,看着他跳看着他叫……点点滴滴的细节就像电影回放般精彩而动情。苏锦墨默默地垂着泪,无声地饮泣着。
“苏小姐……。”罗文莉被田螺打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她呻吟地叫着苏锦墨。
“嗯。”罗嫂的呼唤惊觉了苏锦墨,人家保姆无端被人殴打,是她对不起人家。所以苏锦墨还是忍着身体的疼痛与精神的自我拷问下双手撑着地面,勉强爬了起来,摸下了眼泪。
苏锦墨摇摇晃晃吃力地走到萝文莉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帮她拍拍身上的灰尘,揩掉脸上的血渍,不停地陪不是:“罗嫂,对不起。”
“呜呜……。”罗嫂抱着苏锦墨,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嚎啕哀号。
阵阵风过,亦不忍打扰她们的哀伤,轻轻地围绕在她们身边,默默地陪着哭泣的两个妇人,呜咽悲鸣。
“小宝宝被抢走了,我们怎么办?”良久,罗文莉首先抬起了头,揽住苏锦墨的头发,互相拂拭眼泪。
“什么?小宝宝被抢走了?”风驰电掣般终于赶来的涂文鸣的声音适时的响起,令哭泣的苏锦墨和罗文莉倍感欣慰及宽解。
“你怎么才到?”苏锦墨仿如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鸟步履凝重地扑进了涂文鸣的怀里,双手细碎沉闷地捶上了他的胸,悲悲切切地问他:“小宝宝被恶婆娘抢走了,怎么办?”
“哦,我刚才在赶来的路上,遇到了你的老同学蒋亦忠,他又问了些事情,耽误了些时间。”涂文鸣缓缓解释道,手却细致地抚摸上苏锦墨柔顺的头发,将她散乱的头发细心梳理,然后将她柔顺的头发夹在耳后,露出她本应精致优雅此刻却浸染了混有灰、泥、沙、血、泪水等污浊的脸庞,用他厚实温润的大掌轻柔地揩拭着……
“对不起。”涂文鸣的一句对不起,听在伤心人儿的心深处,又勾起她无限的凄苦哀恸来了,斗大晶莹的泪珠儿又从心底弥漫开来,顿时酝酿成波涛深海,不停地翻滚辗转,最终升腾上天空都化作了倾盆大雨,瞬息将苏锦墨哭肿的眼睛淹没深埋。
“我一定将小宝宝要回来。相信我。”涂文鸣将苏锦墨搂进怀里,将她的头俯在自己的胸前,紧紧地,紧紧地,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心尖上。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让我们一起面对,好吗?”良久良久,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平伏,细细拭掉不停滑落的泪珠之后,苏锦墨抬起了头,犹闪泪花的肿得核桃似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涂文鸣:“嗯。”轻轻地点头,手与手相握。
可同时,涂文鸣忽然发觉,手心里握着的纤纤柔荑,竟有着此许的微颤,这个怀里美丽的女子,这一刻看着他的眼睛,竟是这般明亮眩目,亮如暗夜的明星,甚至带了一丝狂热与痛楚、隐约还有着一股莫可言说的决绝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