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成员们的视线和感官神经系统,特别是对代蓉有着深深愧疚的蒋亦忠,他在代蓉面前保证过:“代老师,你节哀顺变。我蒋亦忠在这里起誓,如果我不能够捉拿凶手归案,我……”蒋亦忠看着这群泪流满面、哀鸣遍野的面孔,他的心也在哭泣,在滴血……。
平伏下心情,片刻之后,他才敢再次面对人群,他咬着牙齿,坚定地回答:“我自会解甲归田,与你们一同上告……。”
言犹在耳畔回响,可半个月了,他虽然对案子的进展有了些眉目,但还缺少充分的证据来证明涂文鸣犯了罪,而且大火的发生原因未查明,高非凡的死因也未查清楚……。
太多太多的疑问,好比种种难题,有待蒋亦忠去解答、去破解。
公丨安丨局长高东平终于不耐烦的招招手,对邓小军吩咐道:“快,小邓,快把他们赶回去,就说我们正在研究案情,有了新的进展,再给他们满意的答复。”
“不行,不能这么说。”蒋亦忠首先提出了反对,他眼望着下面静坐的代蓉,满脸戚戚然地对高东平说:“高局,今天就是距离承诺给他们破案的时间到期了,而且代老师的丈夫都不在了……”
“……”高东平想了会,深深看了看蒋亦忠后,忽然嘴角露出一弯讳莫如深的神秘笑意,拍拍蒋亦忠的肩,微笑地对他说:“小蒋呀,代老师在你的派出所管辖范围之内,今天的静坐就交给你下楼去摆平了吧?”
“是。”蒋亦忠在高东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的行动下,很是欣慰地接受了这个严竣而又光荣的组织交给的重大任务。坚定地回答完局长的指示之后,他挺直着身子,快速地出门下楼。
而胡自强不让好兄弟一个人去承受必然遭致的谩骂与指责,在正举手将要推开调查组会议室的门往外走的蒋亦忠身后,微笑着喊道:“蒋兄弟……。”
蒋亦忠应声停下了脚步,回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走吧。”胡自强加快一步,赶上了蒋亦忠,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
※※※
公丨安丨局高高的围墙之外,大门前的空地上,代蓉他们集中静坐着,“京九六公路桥梁倒塌事故”的受害们悲痛失声地低低饮泣着。
前面一排荷枪实弹的威严丨警丨察们静静观望着,没有上头的指令,他们不敢妄作主张。
倾盆而下的晶莹泪珠,紧锣密鼓地滴落下代蓉的面颊,片刻之后,坠入地面的灰尘中,恍惚雨落,溅起点点尘土。
蒋亦忠怔在门边,一动不动。
未几,空中传来柔和而哀婉凄绝的代蓉声音: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声音凄清惨烈,一股莫名的悲悯哀伤气息,渐渐弥漫上蒋亦忠的眼眸,他愧对于面前这位恸彻心魂的人民女教师,
时光,也恍惚停在了这一刻。
跟随着蒋亦忠的目光而停留在凄美代蓉的面容上。
她本是如水清澈的秋水明眸,此刻却是哭得泪人儿肿得核桃的样子看着生死与共的她的再也活不过来了的亲密爱人。她本是手执教鞭教书育人的纯白柔荑,此刻正轻轻抚摸着爱人的脸颊,凄凄惨惨念叨着他们曾经背诵的词句。她本是美艳明媚的娇妻,她本是爱人怀里被宠的皇后,从此后,她得洗尽铅华,调羹作汤,柔弱的娇躯将承担起一家顶梁柱的责任。……
教她如何坚持住?
“亲爱的!”一声呜咽,代蓉仰面向天,怀抱着知已爱人的遗体,她大叫着昏了过去。
“代老师……。”蒋亦忠和胡自强双双飞身去救。一人一边,蒋亦忠扶住了代蓉,胡自强伸手掐她的人中。
代蓉的婆婆和公公,被吓得失去了三魂六魄,一时没有主张,如果他们的媳妇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他们两个老人如何的生活下去?还有怀里的哇哇哭泣不停的三岁小儿?
他们抱头痛哭,老婆婆请求蒋亦忠,恳切地说道:“蒋警官,你一定要救活我们代蓉……。”
“阿姨,代老师没事的,只是低血糖,她晕了过去,一会儿就好。”胡自强掐着代蓉的人中,观看着代蓉的面色。一恍然的功夫,代蓉脸无血色的脸渐渐红润了,然后一声叹息后,她悠悠醒转了过来。
“蒋大队长,你一定要替我们家仇国海主持公道。”代蓉醒来后见着了熟悉的蒋亦忠,一股亲切之情油然升起,她紧紧抓住蒋警官的手焦急地问道:“市局不是答应我们半个月严惩凶手的吗?今天是不是可以执行了?是不是?”
蒋亦忠看了看胡自强,胡自强也回看了下蒋亦忠,两个大男人,此刻眼里都同样有着无地自容的神情状态。
“代老师,‘京九六公路桥梁倒塌事故’有了定论了”。蒋亦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安慰着围扰了过来的静坐者们,他静静地说:“经过我们专家组调查、取证与分析,这座京九六公路桥梁倒塌事故已得出结论:公路桥垮塌属重大责任事故,质量不过关,而且已发现工程承发包不符合国家建筑管理规定和要求,施工单位系个人挂靠行为……。”
“严惩凶手,还我生命。”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立刻,静坐的百来人全都站了起来,举着拳头,跟着带头人高喊着:“严惩凶手,还我生命。”声音整齐划一,未经过排练的演出这般震撼人心。
发自内心的呐喊,足以感天地,泣鬼神。
蒋亦忠也被他们感染,为之鼓舞。他没再阻止被受伤害人们的呐喊,当然也没有给他们助威。他和胡自强两人,双双蹲在代老师旁边,神色凄清地看着躲着的遗体。
最后还是蒋亦忠好言劝道:“代老师,明天就把仇大哥下葬了吧,然后去‘永业投资有限公司’财务科将抚恤金领了吧,他们同意每位死者发放抚恤赔偿金九十万元,伤者十五万元……。”
“他们这是以钱买命。”代蓉身为语文教师,逻辑思维严谨,一听就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撇撇嘴,满脸不屑地说:“他涂文鸣想以钱洗脱罪名,他作梦。”
“对,我们要凶手以命抵命。”旁边的“京九六公路桥梁倒塌事故”的受害者们齐声呐喊:“以命抵命”……“严惩凶手,还我生命。”……一声声响彻云霄,未经过排练的演出震撼环宇。
发自生命底蕴最痛彻的呐喊,足以跨越生死、感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