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作为徐光启的儿子,徐骥的能力——就算是只有他老子一成,也足以帮到自家大人了吧!
刘雄的确是对做官没有兴趣,他更喜欢的是像两百年前的三宝太监那样,乘着雄壮威武的大船,周游列国,见遍四方风情!
刘雄知道,这个愿望若是对父亲说了,那家中的马鞭起码要报废三四根!
但是!
一旁的士卒看到总旗刘雄嘴角的笑容,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大人这是怎么了?
怎么笑的那么猥琐?
刘雄却没有看到身边奉命保护他安全的兵卒的表情,他犹自在想着,若想完成这个心愿,依靠自己的父亲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个世上可有有人能够帮他啊!
他想起了重视百工的张书堂,自家的大人似乎也是喜欢这些杂学呢!
若是能够得到大人的支持,他周游世界的愿望,自然是就达成了一半!
而另一半的关键,就是刘雄能不能为大人带来效益了!
当听说了徐骥的事情,刘雄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投上所好,实际上才是为官的一帆风顺之途,刘雄想着既然自家的大人喜欢这些玩意,那么自己只要是每一次出行他处,都能够给大人带来惊喜,那么等时间一长,大人想要派人远出的时候,自然会响起自己的!
徐家虽然有人为官,并且官运还很是亨通,但是徐家的老宅子却是很是一般!
刘雄看着眼前的一座小院,几乎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这座宅子虽然大,但是,围墙竟然是土坯版筑的!
身为礼部左侍郎的徐光启,家中的院墙竟然与普通的小地主一样?
刘雄几乎就要找人再去打探了!
直到看到门口悬挂的徐府的灯笼之后,才知道自己找的就是徐光启的府上。
兵卒们见到刘雄停下,就要上前敲响房门,却被刘雄制止。
他整理了一番身上特意穿上的崭新官袍,亲自上前叩响了柴门。
“砰砰砰!”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正扛着锄头在小院里刨红薯的徐骥一楞。
自家父亲在官场没有几个合得来的同僚,在加上在文风盛行的苏松常,徐家竟然不吟诗作赋,每天扛着锄头,像一个老农一样,在田间地头忙碌着。
甚至,堂堂的礼部侍郎之子,竟然还像一个老农一样,亲自挑着粪桶,去五脏轮回之所挑大粪,亲自动手沤肥!
这一副败坏读书人兴致的事情,自然是让整个江南士人,对徐家很是排斥!
因此,虽然徐光启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又官运亨通,但是除了几个真心喜欢农桑的合群之人之外,整个江南,竟然没人上门拜访徐家!
哪怕是,得到了父亲的授意,没有跟随徐光启一起进京的徐骥,待在家中一边试验一边修改《农政全书》,这个侍郎之子返乡,竟然也只是在重大的假日里才能得到当地的官府宴请了,除此之外,整个江南士子就对他们无视了!
不是无视,而是避之不及!
徐骥天天在田间地头泡着,这让周围的士子们总是一副掩鼻的样子,生怕徐骥身上的汗臭味污染了高贵的士人们!
因此,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徐骥以为又是周边的哪一位老农,前来请教新作物的种植过程中的疑难杂症了!
天启五年的时候,徐光启因为看不惯朝中争斗,于是不去上任,进而被弹劾,丢了官职。
徐光启带着家小返回了上海,在当地开始研究起了甘薯,也就是后世的红薯。
实际上红薯传入大明的时间很早,很早就在福建沿海地带种植了,可惜的是在江南这个地方,雨水充沛,而红薯若想甘甜,却是需要阳光的。
于是味道不好的红薯,自然是得不到推广。
徐光启从南京传教士处,听说了这件事,于是便开始试着种植起来。
经过好几次失败之后,徐光启终于摸到了红薯的种植规律,于是便在上海及周边推广起来。虽然江南的士人对徐家避之不及,但是徐光启身为礼部侍郎,在当地的话语还是很管用的,在徐家的努力下,红薯这一作物正式成为了上海周边的正式作物。
周围百姓对于红薯的种植虽然已经完全掌握了,但是这时候,徐家又在推行玉米的种植!
后世有个说法,康熙推广的红薯玉米,实际上早在崇祯上台,起复了徐光启之后,他便在全国推行红薯起来。
但是,玉米这个徐家新推广的作物,还是有着很多是注意事项的。
因此,这时候的徐骥,还以为又是哪一个老农过来请教了呢!
他招呼正在一边帮着刨红薯的儿子们道:“都小心一点,你们爷爷发现了红薯若是破了皮,就不容易保存了呢!”
说完,他招呼年纪尚幼的小儿子徐尔路:“幺子,你去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徐尔路早已累的不行,听到父亲的招呼,急忙站了起来,他锤了锤酸痛的腰背,这才走向了柴门。
“来了,来了,阿拉来了,侬别敲了!”
院门打开了,徐尔路楞了一下,怎么门外的是一个官员呢?
他极为失礼的瞅了瞅刘雄的官服,发现竟然是一个武官。
刘雄不为人注意的挑了挑眉角,拱手道:“敢问此地可是徐侍郎的门楣吗?”
徐尔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第一百五十五章:招揽徐骥
徐尔路急忙拱手弯腰:“这位大人请了,玄扈先生正是某祖父。”
“原来是徐小郎啊!”
刘雄轻笑:“敢问令高堂可曾在家?”
徐尔路连忙推开房门,伸手虚引道:“家严在,在,客人里面请!”
刘雄透过打开的房门,见到徐家的院子里竟然并没有江南特有的小桥流水、亭台楼榭,竟然全部都给改成了耕地!
甚至,此时五六个人正在田垄里忙碌着。
刘雄眨眨眼,看到徐尔路挽起的裤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出了名的农夫徐,果然是家风甚为古怪啊!
寻常人家……
不,九成九的人家,莫说是做了京官了,就算是做了一个县令——
就算只是一个县里面的小吏,也会极力摆脱农家的形象,做出一副世代书香子弟的形象出来!
这徐家可好,祖父高为礼部的左侍郎,这可是礼部第二把交椅,就算是这样,徐家反倒是阖家老少齐上阵,在农夫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甚至,就连家里也给改成了田地!
徐尔路终究是年轻,见到自己的兄长、父亲,正在田间忙碌,顿时羞红了脸,他歉意的笑了一下,急忙快步上前,低声道:“父亲、兄长们,有客来了!”
徐骥抬头正好见到刘雄撩起官袍,将长长的下摆塞在腰带里,就这样穿着官靴踏了进来。
“大人不可,不要脏了大人的衣衫!”
徐骥急忙开口道。
刘雄笑了笑:“徐兄说笑了,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大地,这生我养我的地方,又哪里脏呢?”
徐骥一楞,眼前这人虽然是一身七品的武官袍服,乃是文官口中的粗鄙毋庸之人!
但是这厮的话语,怎么与父亲的信念那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