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郧阳地区几乎全部都是山区,又山高林密的厉害,因此江洋大盗、土匪流寇,失败了都会朝这里一躲,除非朝廷发几万大军来搜山,否则别想找他们出来。
历史上的张献忠和罗汝才,便曾假降明廷之后,躲藏在谷城与郧阳的大山里,休养生息。
此时,大尖山上也有一群匪寇躲藏。
他是陕西绥德人,叫做王自用,去年跟随王嘉发起灾民起义,今年王左挂和苗美进攻韩城,被洪承畴击败,苗美在战乱中失了踪。
而王左挂则投降了洪承畴,作为王嘉的同乡,王自用藏在死人堆里,亲眼看到了不听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命令的洪承畴,大肆斩杀降兵……
王自用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过一劫的了,依靠着死尸烂肉活下来的他,恍惚间想起了郧阳一百年前的那一场盛大规模,多达一百万人的造反。
心中一横,王自用来到了郧阳。
哪知道,郧阳这里,因为群山密布,河溪遍地,倒是不曾遭灾,百姓衣食无缺。
于是他又来到了均县……
就在他想要焚烧百姓的房舍,采取在陕西时候的办法,裹挟流民造反的时候,均州忽然来了两百多军士。
看着自己这二三十个人,七八条枪,王自用就知道硬干毫无胜算,于是躲了起来。
只是长久的躲藏,倒是让这一群悍匪变成了野人一般……
好在大尖山上面有一间破道观,王自用等人杀死了道士,倒是有了遮雨的地方。
“靖海将军!”
有同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匪徒走了进来,开口道:
“将军,不能再等下去了,虽然山间也有野兽,我们衣食不愁,但是这里可没有盐,道观里的那些粗盐,早就吃光了!
若是我们不吃盐的时间长了,弟兄们没了力气,那就杀不动了啊!”
虽然这时候的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不吃盐就会没有力气,但是几千年的传承,倒是让人们记住了祖辈流传下来的经验!
王自用皱眉:“羊蛋兄弟,没有盐倒是不怕,到时候多吃两顿就将力气补回来了。
我怕的是若是下山动了手,必然是杀不绝的,侥幸活下来的百姓,向那一群狗官告知了我们的动向,到时候我们可就惨了啊!”
“将军,那我们就全部杀光!”
躺在稻草堆里,正低头在裤裆里捉虱子的另一个起义士兵,站了起来嚷嚷道。
“将军,在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举起手,让众人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他的指甲上有挤死了虱子后的鲜血。
“你们看,血都变色了,在这样等待下去,我怕是连刀子都提不动了!”
“你们的意思呢?”王自用扭头询问剩下的几个流寇。
到了这个地步还跟着他的,都是积年的悍匪,或者是手上有了太多人命的,明知道自己投降之后活不下去,那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了!
“将军,那就干吧!”
另一人也站了起来:“我已经打探好了,北方的布袋沟里,有一个小村子,人数不多,大约是四五十户的样子,我们兄弟拿下来刚好不吃力!”
王自用一咬牙:“那就干他娘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洗村
“干他娘的!”
郧阳多山,河流两边的平原实在是太少,于是,很多百姓就搬到了山夹落的小块谷地里生活。
因为相对于四周的大山,这些山谷都是很深的谷底,因此便被称呼为这个沟,那个沟的。
这布袋沟,也是一个这样的地方。
大尖山上有清泉,顺着山势蜿蜒而下,滋润了山北面的一块谷地,这一地方不知怎么的被布袋沟的先民们发现了,于是便搬迁来了此地!
身处荒山之内,除了食盐、铁器等少数不能自产的东西之外,山民们并不需要太多的与外界接触,更不会闲着没事,就去外面的集市上晃悠。
这样也是为了防止被官府知道后,会派人过来统计田地,然后还要交税……
因此,此时山顶来了一群土匪的消息,布袋沟的百姓还不曾知道。
王自用等人潜伏在村落后面的山坡上,为了不放走一个百姓,他们还故意等到了天黑!
因为外出劳作的山民,天黑之后,为了防止野兽袭击,是必然要回村的!
百余年的深山生活,让布袋沟的百姓都变得非常的淳朴,甚至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了。
长久的安逸生活,让他们失去了警惕心,悲剧发生了……
王自用带人翻过了一人高,只是用来防备野猪、虎狼的低矮围墙。
按照约定,流寇们四散开来,依次朝村庄中间杀去……
“踢踏、踢踏!”
脚步声响起在最东北角那一家院子里。
正在堂屋吃饭的山民,听到了院子里的脚步声,一边朝外走,一边开口问道:“谁呀,这时候过来,吃饭了没?”
怪异的腔调王自用听不明白,但是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饭菜,倒是让许久不曾吃到过炒菜的王自用食指大动。
回应热情出门迎来乡民的,是一柄雪亮的刀芒!
“娃子,快走!”
端着饭碗的妇人,见到了丈夫倒下的一幕,他急忙推着几个子女,要他们快点进屋躲避,而自己则冲向了房门,她必须要关上房门,若不然——
儿女们将没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然而,母爱的伟大,并不能换回一个早已变了心的暴徒的仁慈!
女人终究是女人,只有在文明的世界里,女人才能翻身做主……
透体而过,滴落着血液的长刀,无情的告诉了这个女人——女人与男人之间的差距……
“你个坏人,你杀了我阿大、阿母!”
躲在房门后面瑟瑟发抖的孩童,见到父母先后惨死,不由得冲上来喝骂道。
回应他们的,是一柄带着他们父母血迹的长刀……
相同的一幕在每一处上演着,这群因为活不下去的农民,早已经变成了早已失去了良心的暴徒……
躲藏在山涧,与世无争百余年的山村,今夜遭受了毁灭之灾。
王自用杀死了一家人,却是丝毫没有愧疚,一脚踢开犹自还在抽搐,挡了他去路的小女孩,他走入堂屋坐了下来:
“嗯,真香!”
王自用也不嫌弃,就这桌子上,也不知道是谁的剩饭,大吃了起来。
长久的不吃盐,让他的体能下降的厉害,不过是杀了几个手无寸铁的山民,王自用发现自己的小腿肚已经在颤抖了。
虽然他的刀,划开对方气管的姿势依旧稳健,但是,王自用知道,若是再不补充盐分,他将变成一个废人。
身为流寇,若是拿不稳刀子,那就毫无地位的,会被派去做填平护城河的炮灰的。
两盘菜下肚,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物机能的自我防护,王自用发现自己的腿不抖了。
他大踏步的走出,脚底在半凝固的鲜血上打了一个滑,也不曾让他的眼神在死尸上停留一息!
王自用吃了一顿饭,发现村里的喊杀声消失了,只留下此起彼伏的女子哭嚎声。
以及,流寇们难以入目的欢笑声……
“怎么样了?”王自用抓住一个正在妇人身上忙碌的流寇,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