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老农!”李陵苦笑道:“那厮是一个老匠户,据他说是修补船只的,五辈祖上起,就在那里住着修船了,整个徐州附近,只要是运船坏了,都是他们那些匠户修补的!”
张书堂点点头:“身份不重要,我让你问的,他怎么说?”
李陵眨眨眼,道:“书堂你让我询问一下,每天大概有多少船经过,都是什么船,每年又有多少船南下北上……”
“嗯,他怎么说?”
李陵想了想:“他说若是遇上了转运粮草的忙季,每天最少有百十艘官船北上,若是淡季则最少有三十艘,全年南下北上的次数加起来最少也有两万艘大船。”
张书堂轻笑道:“我虽然没有查询户部每年征收的银两是多少,但是我朝一年的赋税总额,也不过是一千万两上下。
一年两万艘官船上下,这还不说那些私船,我敢肯定,整个运河一年被贪墨的银两价值在一千万两以上!”
这么多!
众人脸色一变。
张书堂笑道:“不要忘记了,粮食不值钱,但是整个北方大地的食盐,可都是经过运河转运的。
这个数字是多少,怕是南北盐务司的主官都无法说清楚!”
曾伟志乃是锦衣卫的人,自然知道朝廷缺银有多厉害,他开口道:
“怕是没有这么多,每年铸印局经手的银子,也不过是几千万两罢了,若是区区一条运河,一年就贪墨了一千万两白银,那么大明的银子,才能够支撑几年呢!”
“要知道,我大明可是银矿并不多啊,一年的开采量也不过是百十万两而已!”
曾伟志皱着眉头,张书堂的话,有点为人耸听了!
照这个贪污法来计算,整个大明要不了多久,就会没有银子流通了!
张书堂呵呵一笑:“曾伯父,你少算了一个地方!”
“哪里?”
开什么玩笑,身为锦衣卫的他,不敢说对大明所有的银矿都了如指掌。
但是大明缺银,银矿更是稀少,他确实知道每一处地方的。
就算是云贵那边,有土司手中掌握了隐瞒不报的小量出产的银矿,但是相比于巨大的缺口,却是不能说明什么了!
“书堂别卖关子,快说!”李陵嬉笑道。
“海外!”
张书堂指了指东方,道:“隆庆开海之前的四大家族,每一家族一年的进账,都在五百万两之上,这还不算那些被他们联合起来的小海商赚取的钱财!
因此,我估计大明一年的白银外入量,当在四千万两以上!”
四千万两!
众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天啊,这是什么概念!
众人都不是什么无知的人,几百年的家族积累下来,让他们对大明的朝政了解的清清楚楚。
除了武宗时期,放手让宦官捞钱,以及万历年张居正时期,因为一条鞭法,而国库收入大增之外,大明朝进入了中期之后,每年的各项岁入,加起来也不过是一千多万两银子罢了!
现在张书堂告诉他们,单单是海外的白银涌入,便达到了一年四千万两,还以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缺银子就不叫事
也就是张书堂他们比较熟悉,才不会认为他在胡扯。
若是别人,我喷你一口盐汽水!
张书堂指着东南道:“现今,福建的郑家,单单依靠收取来回船只的过路费,就攒下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若是船商得不到在国内两倍的财富,诸位以为那些无利不起早的海商,可会那么积极吗?”
“要知道在隆庆之前,私自下海可是要杀头的啊!”
张书堂轻笑着,抛出了自己判断的依据!
曾伟志皱眉:“就算运河一年贪墨千万两银子,书堂认为此事,谁能给得压下来,不要忘记了,朝臣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对啊,这么大的利益,参与者必然是一个难以估算的人数……
人数一多,难免会有人觉得分赃不均!
自古人们可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若是有人觉得自己受了屈……
这么大的基数里面,难道就没有一二莽人——
我得不到,你就也别想得到了!
这可是持续了无数年的生意,参与者怕是难以以万来形容的,若是协调不好,自然有人直接揭秘出来!
但是,运河贪污之事,至今仍然没有揭露出来,就很是说明背后黑手的厉害了!
张书堂轻笑。
他自然知道这里面的秘密。
脑海里的那一群被他称呼为疯子的人,早已将一切告知了他。
这天下,哪怕是皇室,在这么巨大的持续利润下,都压不住群臣,而唯有……
曾伟志轻笑道:“书堂,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对方势大,我们势单力孤,你放心,阿牛已经长大了,我要看着他娶妻生子,抱了抱孙子,我在图复仇的事情!”
“伯父能够看得开,这自然是极好的!”张书堂笑道:
“其实,我想说的是,伯父何必急在一时,请想想看,当初伯父来到南阳的时候,不过是带了十几个人,但是伯父若是现在有事,能够找到多少人呢?“
张书堂轻笑道:“别的不敢说,两三百精于训练的士卒,还是能够为伯父凑齐的!”
他自信的笑笑:“伯父可知道若是三年后、五年后,亦或是十年后呢?”
曾伟志眼神一亮,对啊,这小子已经是郧阳守备了!
身为锦衣卫,虽然他远离京城,但是,镇抚司衙门还是会将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通传下来的。
陕北的乱子,曾伟志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而郧阳,恰好卡在了陕北南下的通道上!
假以时日,这小子还真的未必做不出一番事业来!
也就是说,他说的还真的可能达到!
张一山瞬间明白了张书堂的意思,常言道:知子莫若父,他明白自己的儿子,这是在拉拢曾伟志了。
张一山的眼角抖动一下,郧阳守备,那可是一大片的山区,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的化外之地!
书堂这一次进京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猜到了什么?
曾伟志还没有想到这么多,毕竟虽然张书堂一直都是孩子王,但是!
他曾伟志可是血雨腥风里走出来的,自然是不将这一群小屁孩看在眼里。
“书堂啊,伯父真的很感谢你,你们兄弟几个,一定要好好的!”
曾伟志拍拍张书堂的肩膀:“你把阿牛看做兄弟,我很是欣慰,只是这事牵扯太广,你还是不要牵扯进去了,不然我就算是死了,也不安心啊!”
张书堂在桌子底下的脚,踢了李陵一脚。
李陵会意,当即道:“伯父,看你说的,我们都是大小一块长大的,该帮的忙一定会帮的,我倒是觉得书堂有句话说得对——暗中积蓄实力,暗中调查,待时机成熟,可将那些坏人一网打尽。伯父既然等待了好几年了,何不继续等待几年呢!”
李东诚与张一山也在一边劝说着,曾伟志幽幽的叹息一声,开口道:“罢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再看吧!”
张书堂嘴角弯起,他知道若是不说服曾伟志,他极有可能丢下已经成年的曾阿牛,独身前去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