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五月,那毛文龙一连用三个“皇上知之否”来诘问朕,朕孰不可忍!
更可恼的是,这厮前年的军饷竟然高达百万两!
崇祯气喘吁吁,恨不得亲自斩杀了那个最爱虚报军功的毛某人!
幸好毛文龙不在此地,若不然,他又要上疏为自己鸣冤了!
天地良心,户部在您老面前说的百万两,臣只收到了三十三万两!
(毛文龙的塘报经过整理,实收银三十三万两,粮二十万石,布一万八千匹
这个数据比户部登记的发饷数字低,户部汇报的实发数据是六十二万两白银,奏报崇祯的是白银百万两。)
不得不说,崇祯的政治能力比起他的木匠哥哥,实在是低微的可怜!
天启七年毛文龙惨败,甚至连岸上的土地都给差不多丢完了,天启帝不但不责怪毛文龙,相反还给他增饷,由五十七万粮饷,增加到了百万的规模!
当然,照例由文官的漂没,到了毛文龙的手中,就只剩下钱粮全部加起来四十二万两的银子了!
去岁,边关欠饷,当毛文龙连续诘问崇祯三句“你知不知道”的时候,崇祯这个政治小白——好吧,他被文官忽悠傻了!
这个让人无语的帝王,真的按照毛文龙的奏疏所列,给东江镇批复的粮饷是三十五万银子!
好吧!
崇祯还是蛮大方的,起码多给了两万两!
可是,文官最爱漂没啊!
去年十一月,孙承宗这厮又以皮岛只有兵士两万八为由,只给了毛文龙二十四万两的白银!
二十四万两发到了毛文龙手上,只剩下十六万石粮草了……
崇祯为什么无视袁崇焕杀毛文龙呢!
正因为皮岛粮饷不足,逼的毛文龙不得不与剑奴交易,然后获得的东参、东珠又拿到内地贩卖,变成粮食。
恰逢此时关外大旱,黄太吉甚至以大肆杀人,来缓解建州部的粮食压力,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了!
毛文龙这转了三四次手的粮食,获取的利润还能让皮岛八万多军民吃饱,甚至在其死后,还被袁崇焕搜刮走了价值百万的财货!
正是因为这等不平愤的心态下,在今年春,毛文龙带着部下,抢掠了山东登州一代……
好了,这一下毛文龙不作不死了!
以崇祯这政治新手的格局,以及他的性子——这一下莫说是张书堂的劝说了,只怕是就算崇祯清楚的知道了后果,也会纵容袁崇焕杀掉他的!
因此,张书堂的劝说全然不起作用,不仅如此,听到张书堂的话,崇祯更是暴跳如雷!
“混账!混账!”
“来人呐!”
崇祯大怒道:“将这厮给朕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许是还稍微顾忌了一丝张书堂的忠贞,他再次吩咐道:“着实了打!”
打板子,就是廷杖!
大明的士大夫,以挨板子为风骨!
不得不说,明人的脊梁很硬的!
有明一朝,百十人一起挨板子的事情,很是常见。
大明朝的大臣们,若是觉得皇帝的政策不对,那是当场就会硬顶的!
而这挨了板子还不屈服,就成了文人骨气的代名词了!
廷杖的木头,都是实心,外面裹了铜皮的,莫说是三十棍子了,只怕是三五棍子就能生生打死人!
因此,又出现了两种情况,皇帝有意打死的,以及惩罚了事的。
张书堂听闻是“着实了打”,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着实了打——是用棍子中部,挨着皮肤来打的,这样下来,只是受伤,而不会惨死。
若是皇上说的“用心打”,那就是要侍卫们用棍子头打了,这样下来三五棍子,人就不死也惨了!
张书堂被按在了板凳上,站在他面前的公公复述了崇祯的话语,然后点头示意侍卫们开始动手。
张书堂趴在板凳上,再次看了一眼太监的脚尖,见到这厮的脚尖是朝外面张开的……
外八字啊!张书堂终于彻底的放了心。
“啪!”
板子落了下来!
第九十六章:那就割裂吧
张书堂咬紧了牙关,强忍着臀部的疼痛,却是一声也不吭。
一下,两下……
不多时,臀部又疼又烧的,张书堂知道,这是早已被打肿了才有的反应。
他咬着牙,心里默念道:打吧,打吧!
不打的惨,我怎么能彻底的做一个割舍呢!
三十板子落下,张书堂已经走不了路了,侍卫们抬着他回到了建极殿内。
“微臣谢过陛下不杀之恩!”
按照惯例,挨了板子的朝臣,是需要在当面向皇帝谢旨的。
看着张书堂那倔强的眼神,崇祯就知道这厮还没有服软。
只是一个八品的小吏,崇祯也懒得苛责,传了出去,臣民还要说他没有容人之量呢!
“你可曾想明白了?”该有的敲打,还是必须要有的,崇祯皱着眉头询问道。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皮岛不可丢,若是袁都督果如臣预料那样,还请陛下立刻派人接管皮岛防务!”
张书堂趴在地上,继续硬怼。
混账!
崇祯当即被气得七窍生烟。
罢了罢了,这就是个蠢货,木头疙瘩一个!
崇祯摆摆手,道:“将他待会道馆好好修养!”
侍卫们应了是,等张书堂辞别了崇祯,抬着他远去了。
陈奇瑜看着张书堂远去的背影,幽幽叹息一声。
王在晋瞥了陈奇瑜一眼,悄声道:“玉铉公,怎么还可惜这厮?”
陈奇瑜轻叹道:“此子素有忠义,又是一副直肠子的性子,某怕他想不开啊!”
“玉铉公说笑了,天下人莫不已廷杖为荣,此子能以八品武官,承受廷杖,待今日之后,张书堂的大名,将要传遍天下了!”王在晋轻笑道。
陈奇瑜扭头看去,却见王在晋竟然满脸的羡慕!
他有心想要说些什么,终究化为了胸膛里的一声叹息。
陈奇瑜知道——有些人以此事为荣,但是有些人确是以此事为耻的!
他虽然与张书堂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陈奇瑜自认自己看的不错,张书堂必然是后者!
这厮看似油滑,实际上却是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的!
唯有自家那个傻侄女,看看能不能劝说张书堂了!
一提起陈芙蓉,陈奇瑜就是满腔的哭笑不得,自家那个傻侄女,以他陈家的地位,天下的俊杰任其选择,但是这丫头,偏偏看中了这个傻小子!
陈奇瑜微微摇头,若是他自己的女儿,那是一定要多多考量一段时间,起码也要等这厮建功立业在说……
可是自家的那个侄女——他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揣在兜里怕摔了!
既然那丫头愿意,便由他去吧!
张书堂被侍卫们抬着,一路出了皇宫。
登闻鼓被人敲响,乃是一件大事情,京城里面无所事事的老少爷们,早已聚集在长安门外等着了。
李陵这个大嘴巴子早已经将自己一行人敲击登闻鼓的原因说了,京城里的好汉们那是穷情激愤,纷纷声讨五王子朱器塽。
等张书堂衣衫上满是血迹的被人抬了出来,不用问就知道是受了廷杖。
众人不由得鼓噪道:“锦衣卫的爷们,这位好汉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