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来抓张书堂。
张书堂轻笑:“为何敲不得?太祖留下登闻鼓,就是为了给万民伸冤来的,你这厮奉命值守登闻鼓,焉何敢阻拦?”
“敲不得!”周廖眼睛一转,见张书堂停下脚步,遂开口吓唬道:“你这小小的典膳奉祀,乃是八品的小吏,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隐情。
今日某在此告知你,万万不可敲响了登闻鼓,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了!”
“是吗?”张书堂笑了笑,就在周廖以为他就要放弃的时候,张书堂抓住了鼓槌。
“敲不得,敲不得,否则你真的有牢狱之灾了!”
周廖大急,急忙来拉张书堂。
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人,那里是张书堂这等武人的对手。
张书堂不过是随手一挥,就将周廖推开了几步。
“某也熟读律法,却是不曾听说敲了登闻鼓还会招致灾祸的!”
在周廖的满面痛哭之中,张书堂敲响了这面设置了两百多年的大鼓。
“咚!”
张书堂浑身的伤势早已愈合,此时力气大增。
身为一个武人,张书堂自然是臂力惊人,他亲自敲响的登闻鼓,当即声传数里之遥。
“咚!咚!咚!咚!”
鼓声惊动了大半个北京城……
周廖瘫倒在地。
而那两个锦衣卫和军卒,在听到登闻鼓响起了第一声的时候,就放弃了阻拦,与三人赔罪起来。
他们拱拱手,道:“兄弟们职责所在,刚才对不起了!”
刘虎、李陵、曾阿牛三人,也不会再去指责这些小兵,当即笑着约定了时刻一起喝酒,转身聚集在张书堂身边。
张书堂不管不顾,只管敲击着登闻鼓。
倒是瘫在一边的周廖眼神转了转,见到四周无人,就待顺着一边的墙根溜走。
曾阿牛大步上前,一手提起周廖,笑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不知欲往何处去啊?”
周廖眼珠一转,开口道:“嗯,那个,这位同袍,本官忽有三急,还请先行放手,本官要去一趟茅房。”
李陵呵呵的笑着,开口道:“人有三急,本官可以理解,只是大人奉命值守登闻鼓,还请接下了状纸再言其他!”
张书堂一口气敲击了百十声,想来已经足够,遂放下了鼓槌,闻言,他从怀里掏出状纸递了过去:“大人还请先行接下了状纸,再上茅房不迟!”
周廖眼睛一瞪,徉怒道:“这状纸等下是要呈送给陛下的,若是让本官带去茅房,这不是大不敬么!”
他咋呼几人一句,见曾阿牛抓着他不放,只好用商量的语气道:“不若先让某上了茅房,待返回后,再行接下状纸?”
“大人莫要自误!”张书堂轻笑道:“正德二年,吏科给事中吉时,因不受理击鼓案件,降职为云南鹤庆军民府经历司事。
成化二十二年,陈寿因为值守登闻鼓时玩忽职守,被下狱治罪。
成化二十年……”
张书堂一连说了四五件因为值守登闻鼓时,玩忽职守、拒不接受状纸的给事中,都被下了狱或者降了职的事情。
直说的周廖面如土色,张书堂轻笑道:“今上浦一登基,就拿下了为祸朝纲的魏忠贤,乃是千古少见的明君!不知这位给事中大人,还要上茅房吗?”
是啊!今上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
周廖早已被说的满头冷汗,他本来呢见到四人的补子都是“畜生”,想来这些武官是不会知道,发生在——登闻鼓这个偏门地方的偏门案件的,哪知道看这厮的语气,竟然是知之甚详。
周廖浑身瑟瑟发抖,正待接下状纸,忽然想起张书堂之前的自称,他心中一动,原来是一个藩王下属啊!周廖当即恢复了元气。
“咳咳!”
周廖轻笑一声,开口道:“你既然对登闻鼓值守制度知之甚详,就该知道值守登闻鼓时,有四类案件是不准接受的!”
张书堂点点头,笑道:“的确!”
他如数家珍道:“一民事案件,因户婚、田土诸细事皆归有司,是以不许击鼓。
二科举落第,因我大明科举取士人数较高,又素来公平,是以应举不策之人,不许擅击登闻鼓。
三自宫求进,我大明多次下令禁止自宫,因此不许自宫之人击鼓求进。”
周廖轻笑一声:“第四条呢?这位大人为何不说说第四条呢?”
他已经听清楚了,张书堂乃是典膳奉祀,这个官职正是宗藩才有的职务,而大明是禁止宗藩击鼓的!
周廖得意的笑道:“四、宗藩越禁地击鼓,没有皇帝陛下的命令,宗藩不得擅自离开封地击鼓鸣冤。
万历年间和弘治年间可都发生了宗藩击鼓,而被重惩的事情的!”
第八十九章:面见崇祯
看着四人愕然的样子,周廖不由得大笑:“诸位,本官劝你们还是不要呈递状纸了,自请惩罚算了,否则不但无法呈递御前,反倒会被追究责任!”
看着周廖那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模样,张书堂轻笑一声,道:“万历十八年,上令:‘令各王府宗室军民人等,非系重大事情,禁止越过封地击鼓,称冤者依律重惩!’大人可记得这个?”
文臣们为了禁锢皇帝的思想,便提出了“祖宗之法不可违”的说法!
因此,两人便拿已经先皇钦定的事情,出来说事。
周廖一楞,疑惑道:“你既然知道不是重大案件,不得敲击登闻鼓,为何还敢前来呢?”
“大人焉何知道,某所告的就一定是一般案件呢?”
张书堂大笑:“还未请教这位大人的名讳呢?”
周廖眼见木已成舟,只好无奈的自报名讳道:“本官周廖,字常在,任职户科给事中。”
张书堂拱拱手,报了自己的官职姓名,这才将状纸递了过去,道:“周大人请看看!”
周廖低头去看状纸……
皇宫里几个堂部大佬,正在跟崇祯讨论着北方的战情,忽然听到鼓声响起,众人不由得一愣。
崇祯没有经历过这等事情,他在当皇帝之前,乃是天启帝的弟弟,正是藩王之一。
大明的藩王,都是当做废物来养的,朝政对于藩王出身的崇祯来说,自然是陌生的很。
若不然,他也不会在政治手段上表现的那么脑残了。
因此,当登闻鼓响起的时候,崇祯还不知道这鼓声代表着什么意思。
内阁大学士钱龙锡开口道:“陛下,登闻鼓响了。”
崇祯一楞,这才想起廷讲之时,大臣们曾经讲过的这事。
这可是他登基以来,第一个敲击登闻鼓的啊!
崇祯眨眨干涩的眼睛,开口道:“王承恩,着人带过来!”
同样是大学士的刘鸿训开口道:“陛下,按照规矩,应该先行查阅状纸,再决定是否面见鸣冤之人。”
崇祯从善如流,急令王承恩前去照办。
“是,万岁爷!”王承恩一甩拂尘,走到殿外,招来一个小太监,让他前去长安门外,接下击鼓鸣冤之人的状纸。
长安门外,周廖看过了状纸,不由得大怒:“唐王过亦!”
文臣们都知道一件往事:
泰昌皇帝登基前一样不得万历皇帝的喜爱,万历帝数度欲要废除泰昌的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