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胄率领先锋三千人抵达山上。他站在一处山峰上,看着群山之间的茂密丛林,感到无力。
刘辟非要从哪里走过千山?如果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能望林海而兴叹。望着山上还在歇脚的辽东郡兵们,韩胄最终只能选择撤军。
刘辟非在溪水岸边喝了一口水。他们已经行军一日夜了。现在才稍作休整。
田横岛书库中,有一本旅游图册,在介绍千山风景区时,刘辟非看到丹阜高速连接本溪-凤城-丹东三地。两岸不乏村庄聚落。
所以走过千山,还是能够做到的。但最关键的是,代价是什么呢?
一路走来,虽然依靠人多,便是猛兽也要避开,但还是有一部分人被蛇虫咬死。为此,刘辟非不得不选拔一部分人,在前方用木棍驱赶。
影响全军最大的还是补给问题。刘辟非让士兵丢掉了盔甲,甚至将武器也只保留了两千把,其余藏在了本溪附近的山上,借此来减轻负重,用来运输存粮。但存粮其实也没有多少。
虽然刘辟非让人逮捕溪流中的鱼类,改善伙食。第十日,存粮告罄。众人被困在了群山之中。
石泽找到了刘辟非。
石泽今年五十余岁,身体还很强健。曾经是本溪寨的三当家。石泽虽然性情稳重,但年纪毕竟大了。刘辟非指挥军队后,便没有委任他校尉,而是让他负责了照看家书的后勤工作。
如今一路走到此地,也是石泽在照看随军家属。一路走来,饥饿加上焦虑,石泽原本国字脸已经变成了瓜子脸,脸上的周围更是平添了许多。
石泽道:“大将军若还想要带领我们走过千山,就必须做出抉择了。”
“什么抉择?”
“放弃随军家属,先带领子弟兵先行。或可有一线生机,不然全部人都要饿死在这深山上。”
刘辟非看向石泽。
石泽也抬起头看向刘辟非,道:“这是大家伙的想法。”
刘辟非低声道:“这个建议我不能提。我若提,军心便乱了。”
石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待与石泽商议了一段时间后,刘辟非命令军队停止前进,向自己靠拢。刘辟非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一些鼓舞人心的话,但面对饥肠辘辘的肚子,这些鼓舞人心的话,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之后是石泽,他站了出来,最后望向了家属区域。最后一名又一名的长着从家属区域走出,约有百人,与石泽并肩站在了一起。
这是一群头发花白之人。他们中本溪一带各氏的族长,担任过乡里的三老,是他们维系着这支起义部队的士兵们的联系。
石泽对着众人道:“一路走来,我们才知道自己确实老了,腿脚也不灵便了。如果还想走出这深山,我们就必须做出更大的牺牲来。我们决定留下来,你们则跟随大将军继续前行。”
石泽的话一出,顿时群情沸腾。有的人质问:“这是不是大将军的主意?”
大部分人却只是哭泣流泪。
石泽用木棍怒敲石面道:“傻小子们!我们做这么多,还不是想要为你们留下一条活路。”
刘辟非走了过来,便有许多士兵向他哭诉,希望刘辟非不要让他们抛弃自己的家人。
谁都知道,在这群山之中,若没有青壮留下,采集打猎,留下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刘辟非叹息一声道:“独生子可以留下,家中有兄弟的,长子可以留下。”
刘辟非说完,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转身离开。
石泽大惊,追了上来,问道:“若真如此,将军走出千山,还能剩下多少人?”
刘辟非道:“起义是为了给你们寻找一条生路。可惜我力有未逮。只能将你们遗弃在深山之中自寻活路。”
石泽道:“将军已经做得很好了,大家都不曾埋怨。”
本溪起义军本都是矿工,互相知根知底,愿意留下的人多,愿意继续走下去的人少。
此时,离开与留下的人,陆陆续续分为两拨站好。
愿意继续前进之人,只剩下二三百,众将看到刘辟非皱着眉头,都低下了头。
刘辟非倒也没有责怪他们,只是站在一处高坡上,面对众人开始发言。
一丝冷雨夹杂着冷风飘了过来。
只听得他道:“本溪的起义军将士们,我今天可能就要与许多人分别了。你们中的人,可能会感到遗憾,羞愧,也自然有人因此而感到解脱。”
“我们如今所处是一片蛮荒之地,你们将在这片土地寻求生存。身为本溪起义军的将军,我也请你们不要忘记身上肩负的责任。”
“我必须承认,这场起义我们暂时失败了。但只要生的希望还在,就不该放弃。辽东的其他矿工兄弟们,还等待着我们去拯救。我在此许诺,我会回来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带领你们,去解放他们!”
刘辟非话毕,现场响起三三两两的掌声,总体上十分沉默。
刘辟非也不指望自己的演讲赢得什么掌声,这些话,除了对留下将士的期望,更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刘辟非任命石泽为千山都尉,留给薛泽一个百人队的武装力量,管理将要散落在千山的本溪起义军村落,便带领剩下三百人,往东去了。
其中,薛凝,石云跟随在刘辟非的身旁。
第551章丹生案
刘辟非望着远方已然清晰可见的丹东县城,注目许久。
薛凝朝这边走了过来,目光也很快被丹东城内做饭的炊烟给吸引住了。他们穿行在蛮荒的群山之中,不见人烟已经很久了。
丹东是一座繁华的县城,马訾水上千帆竞立。薛凝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听丹东码头上的喧闹声了,那声音该有多么悦耳。
一路走来,丛林深山的寂静让他们难以忍受。跟随刘辟非前行的三百人中,被毒虫咬,被猛兽攻击,饿死,竟是有百人以上,眼下整个队伍只有两百人不到。
“走吧!”刘辟非看着沉湎于远方“美景”的薛凝,轻轻叫喊了一句。
薛凝回过神来,她本是来提醒刘辟非该下山了,现在反而是刘辟非先清醒了过来,提醒了她。
薛凝见着刘辟非走在自己前面,盯着他略显孤独的后背,薛凝咬咬牙,追了上去。
丹东是一座商业城市。大门白天是打开的。城门前并无收取物税的军吏。丹东县的富庶,让他们看不上这一点儿入城税。
刘辟非担心丹东令有变,乃让部下化整为零,伪装成乞丐,混进了县城内。
他们现在的落魄样子,跟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进入城内,刘辟非让石云去聚集从其他城门进入的部众,他则与薛凝两个来到了官寺。
官寺围满了人。刘辟非询问了一名围观的商人,才知道县丞正在审理一桩案子。
“学子丹生返家,发现父亲被杀,后母与邻居家一男子王五有私情,单生怀疑是后母与私情男子密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但苦无证据。待后母与邻居家男子苟且之时,丹生将后母与邻家之人一同杀死在了床上。”
“大家都在为丹生感到冤屈,丹生杀死后母与邻居王五,是为父报仇,春秋之大义也。可官府却说他杀死自己的母亲,要以不孝的罪名将他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