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小看这些门阀、大族,他们的族人,遍布在社会的各个阶层,而且大多数人,都混得不错;一旦有人引起了他们的不满、遭到他们的敌视,这些大族,就会立刻发动自己的影响力,从各个方面,对那人展开报复。
历史上,很多当权者,都对他们礼让三分,不敢过分打压。
看着蹙起眉头的尉迟槿,耿弇双眸虚眯,不屑地看了潘炕一眼,悍然地道:“夫人,无需顾虑这些地方豪强,若是他们从旁掣肘夫人,耿某不介意灭了他们全族。”
此言一出,杀气磅礴,可在尉迟槿听来,也不过是激愤之言罢了。
历来当权者与大族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换句话说,每一个掌权的君主,必然都会打压、镇杀豪族;而每每豪族得势,也会架空君主,上千年的历史,无疑是这一现象的铁证。
大族能够屹立千年不倒,岂是那么好灭的。
这个时候,潘炕再次向着尉迟槿拱手道:“夫人,董荼不可轻动,却并不意味着动不了,只要这董荼,不是死在夫人手中即可。”
“唔”尉迟槿闻言,秀眉一挑,看向潘炕质疑道:“世人多以利益得失,来判断事情的诱因,即便我暗中派人杀掉董荼,剑南最终,还是会落入我的手中,董氏难道就不怀疑了吗?”
面对着尉迟槿的质疑,潘炕淡然依旧,从容地道:“夫人,属下有一计,不但可以避免夫人,遭受董氏的怀疑,还可以帮助夫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剑南,一举三得。”
“唔”尉迟槿闻言,双眸一亮,连忙道:“还请潘公,快快道来。”
面对尉迟槿的问策,潘炕自然不会迟疑,泰然道:“此计十分简单,只需夫人一封书信,必有人愿意出手,为夫人击杀董荼”
“谁?”尉迟槿闻言,立刻追问道。
“杨登。”
“杨登?”尉迟槿不解。
“不错,正是杨登,董荼出身董氏,可杨登却出自杨氏;若是夫人击杀董荼,会遭到董氏的仇视,可出身杨氏的杨登,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释酂咙兵出剑南,进军皇城对峙杨登,大酋望杨登有理由对释酂咙出手;董荼身为释酂咙的亲信,在这场博弈中,沦为牺牲品,董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更何况,杨氏根本不惧董氏。”潘炕一脸意味深长地道,“杨登赶走郑买嗣,正是大权独揽,呼风唤雨之际,这个时候释酂咙又横插一手,夫人认为,杨登现在是什么心情?”
根本不用想,也知道杨登杀了释酂咙的心都有了。
就好像后世的某个小职员,刚刚见到久未谋面的女友,正准备高歌猛进、和女友大战两万回合之际,突然接到上司的电话,让他无论如何,立刻要赶到公司加班,不然就开除他。
说他是什么心情,想必他杀了上司的心都有了吧。
尉迟槿美眸微眯,显然已对潘炕的计策有了猜测,只见她望向潘炕,淡淡地道:“潘公的意思,是要我给杨登写一封投靠信?”
“夫人英明,属下正是此意。”潘炕连忙肯定道,“夫人若是给杨登写一封投靠信,声言只要对方帮助夫人执掌剑南,夫人就愿意投靠他,杨登必然会有动作。”
“唔,何以肯定?”尉迟槿秀眉微皱,疑惑道。
尉迟槿投靠释酂咙不久,杨登只要稍微查探一下,就会对她的来历一清二楚,一个依靠释酂咙的赏识,才得以位居高位的将军,杨登会相信尉迟槿的诚意吗?
杨登不是傻瓜,必然不会轻信尉迟槿;而潘炕又说,只要尉迟槿表示投靠杨登,杨登必然帮她除掉董荼,这才是尉迟槿疑惑不解的地方。
这个怀疑,虽然尉迟槿没有坦言,但人老成精的潘炕,岂能不知对方在疑惑什么呢。
只见他连忙解释道:“只要夫人投上投名状,不管杨登信不信夫人,他都会出手;现在的阳苴咩城,阻碍杨登大权独揽的最大障碍,无疑就是释酂咙,只要能够打击到释酂咙的事情,杨登必为。”
高,果然是老狐狸,尉迟槿暗赞一声。
听了潘炕的解释,尉迟槿秀美舒展,欣然道:“潘公果然老成谋国,是我局限于表面了。”
“正如潘公所说,杨登现在,只怕恨死了释酂咙,若是能给释酂咙添堵,他一定会出手。”
“我的这封投名状,一旦送到他的手里,杨登必然认为,剑南的军中,绝不是铁板一块;即便他不相信我的诚意,也会推测出我的不安分,锦上添花、火上浇油的事情,杨登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夫人英明,介时,即便董氏知道了夫人,曾参与此事,也只会认为夫人是被杨登利用了;董氏不待见夫人,是肯定的,但也谈不上仇视夫人,此为一得。”
“董荼身死,夫人趁机掌控剑南,此为二得。”
“董荼是被杨登杀害,杨登是释酂咙的敌人,夫人于危难之中,整合剑南三军,三军将士,必然不会有太大的逆反情绪,此为三得。”
“潘公大才,此计可行。
潘炕连忙谦虚几句,不过他那张犹如盛开菊花似的老脸,倒是出卖了他的心,任谁都能看出,这老货在嘚瑟。
拿定主意,尉迟槿立刻开始部署,只见她直接开口道:“荆铭。”
“属下在。”荆铭连忙应命。
“这次我还要带走一批鬼卫,剑南那边已经有一千多人,你立刻调拨一千五百人,随我进入剑南。”尉迟槿沉声嘱咐道。
“舒公、王公、折将军,你们也一起跟我前往剑南吧;一旦拿下剑南,得力人手必然不能少,这正是三位大展拳脚的最佳时机。”尉迟槿望向三人,正色道。
“诺,属下领命。”三人立刻应命。
他们三个真不容易,从河东一直跟到了这里,现在总算熬出头了,尉迟槿肯用他们,就说明已经彻底接纳了他们。
嘱咐完一切,尉迟槿就打算前去看看朱璃,毕竟,若是征调人手,根本不用她亲自回来,她回来,还是放心不下朱璃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弱弱的声音突然响起:“夫人,夫人,俺小周呢?俺小周也想前往剑南效力,以后做个大将军。”
听到声音,尉迟槿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肤色如熏,长约四尺八寸的矮状青年,正一脸急切地向她拱手请命道。
望着这人,尉迟槿一脸淡然,开口道:“将军边不能没人保护,周将军一看就十分喜庆的人,留下来保护将军,也好图个彩头。”
一句话说完,尉迟槿转脸就走,根本就没给周然申辩的机会;徒留周然一脸懵然,在风中凌乱不已。
“一看就十分喜庆的人”这是夸人的吗?
懵然之后,就是郁闷,周然暗自吐槽,怎么将军这两口子说话,都那么让人肚子疼呢?
这个时候,他的姑祖父舒贺,还有王佥,一脸兴奋地来到了周然的边。
舒贺望着一脸郁闷的周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轱辘,夫人此去,乃是险中求胜,战场之上兵凶战危,非久经沙场的老将,不能担此重任,你还是不要添乱了。”
“不错,像你这种愣头青,不要说前去帮忙,到了战场,不被人一巴掌怕死,都要烧高香喽。”王佥也连连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