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折嗣伦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拱手道:“阁下,事关赤兔马的事情,难道就不能解释一、二吗?”
朱璃闻言,心中长叹一声,感动之余,又十分无奈,对方一伙人,都沦落到了这步境地,这个折嗣伦,竟然还没忘记赤兔的事情,真是让人纠结无比,想了想,朱璃只好解释道:“阁下放心好了,在下并非毛贼,也不可能偷盗别人的坐骑。”
“至于赤兔,阁下应该不难看出,
这是一匹灵驹,别人即便想要偷盗它,也不可能获得它的信赖,在下和赤兔之间,相处的如此融洽,就是证明。”
“赤兔跟着在下一路同行,是得到了朱璃将军的允许的,因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才做了一番修饰,这一点,阁下以后自会白。”
自己的坐骑,和自己一路同行,自然是得到了自己的允许,所以朱璃在这里,并不算欺骗对方,解释之言也显得堂堂正正、斩钉截铁。
朱璃的这番解释,倒是让折嗣伦的心里,有了六、七分的信服,历史上的赤兔马,虽然侍奉过两任主人,那也是在前主人吕布死后,才跟了关羽的。
这种灵驹,一旦认主,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就被毛贼盗走。
可一想到“认主”两个字,折嗣伦看向朱璃的神情,就更加肃穆、凝重了,心中的那份猜疑,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若面前之人,真是那人的话,他到底有什么苦衷呢,为什么要甘冒奇险,只身远赴南方呢,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事关他夫人的生死吗?
解释之后,朱璃可不管折嗣伦怎么猜测,再次拱手歉意地道:“这两位老人家,以及那位周兄,现在都晕了,他们就拜托折兄了,折兄最好在此照顾一、二吧,在下有急事就先走了。”
深深地拱手致意了一下,朱璃就立刻转身而去,急匆匆地走出了树林。
他真的不敢再继续待下去了,朱璃相信,折嗣伦的心中,至少有六、七分的把握,笃定了自己的身份了,继续待下去,暴露是必然的。
不过,以对方的忠义,即便朱璃向他们道出实情,相信对方也不会多嘴撩舌的;可一旦关系到了尉迟槿的生死,朱璃一点都不敢有侥幸的心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只好愧对这几位了,若是有缘,他日再见吧......
或许再也不会有他日了吧,朱璃蓦然想到,这次前往汶山,要做的事情,脸上不由得涌起一抹惆怅来,不过,很快这抹惆怅,转瞬就被一抹无限的温柔所取代了。
朔州有了朱琊,凝儿也快长大了,这一世的朱璃,还有一个胞弟;即便槿儿将来嫁给了别人,他父母的安全,以及以后的养老问题,应该也不会没有着落的。
想到这里,朱璃的神情,再次变得坚毅了起来,刚出树林,他就向着马车上董凝阳,轻轻一颔首,接着就纵身跳到了赤兔的背上,毅然决然地驱动赤兔马,向南而去。
穿过鼓城,就是绛州,绛州,北靠吕梁、南望峨眉岭,在后世,那里被称作运城盆地,和关中盆地紧挨着,到了关中,川蜀就不远了。
芒种之日,将是尉迟槿醒来之时,可惜,他们两个注定无缘再见了,也许他们的缘分,正如传说中的彼岸花,那花叶与花朵的关系吧。
红艳如簇,奔放如瀑,
花在彼岸频回顾,
不见君来魂不附,
悲歌如诉,
红尘苦;
一花开出,一叶离枯,
花绽花落唯孤独,
叶生叶脱思花骨,
真爱如初,
永无阻!
当阳光普照大地,斑驳的光点,透过繁茂的枝叶缝隙,倾洒在林间四人身上的时候,被朱璃拍晕的舒贺、王佥、周然三人,这才悠悠地相继醒转过来。
“哇,我没事,我竟然没事!”周然甫一醒转,就扭扭脖子、橛橛屁股,查探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一番检查后,他发现,除了几片枯叶还不甘地沾在身上外,他整个人的状态,竟然出奇的好,立刻就惊喜莫名地大叫了起来。
都睡了半天一夜了,精神能不好吗?
“鬼嚎什么?”舒贺老将军刚一醒来,就听到周然鬼嚎一般的欢呼声,立刻就一脸晦气、眼神不善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
继而他又转过头来,看向双眼血丝的折嗣伦,疑惑道:“人呢?”
折嗣伦一夜没合眼,神情十分疲惫,毕竟身处野外,四个人中,只有他一个是清醒的,为了大家的安全,他岂敢入睡。
好不容易等到三人醒来,这倒好,竟然没有一个上来慰劳一声,就直接询问朱璃的下落,这让他十分沮丧,有气无力道:“舒公说的是那个,疑似偷盗赤兔的青年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王佥将军同样一脸晦气,郁闷地回了他一句。
“走了,昨天就走了。”
望着二老那一副老脸丢尽的神色,折嗣伦终于放下了心中小委屈,坦然地回应道。
“走了?”舒贺一脸不可思议惊叫道,“那小混蛋,趁着老夫不备,给老夫突然来了那么一下,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折嗣伦无奈地点点头,一副人家不走,你还能将人家怎样的神情。
“混账东西,靠偷袭胜过老夫,算什么本事,幸亏他走的快,不然老夫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王佥一听朱璃走了,神情瞬间变得抖擞了起来,俨然恢复了被揍之前的精神劲。
“王兄言之有理,老夫的看家本领,都还没来得及施展,要是那小子没走,老夫一定要他好看,让他尝尝老夫这个大中武状元的厉害。”
一听朱璃走了,舒贺也突然张狂了起来,他这位大中元年的武状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说两句场面话,二老无非就是想找回一点面子。
征战一生都没这么惨过,就在昨天,却彻底栽了,他们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撂倒了,两位老人家,也只能憋屈得自找台阶,自己下了。
可就是这个唯一的自我安慰,还有人不识时务,只见周然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疑惑不解地看了看舒贺和王佥二老,惊讶道:“姑祖父、王公,我们四个,都被人家给揍了,再见到那小黑子,你们还是逃的比较好,免得又被莫名其妙地给揍晕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刚一出口,舒贺、王佥,就好像哼着小曲走路、突然踢到凸石一般地跳了起来,一人猛地揪起周然的耳朵,一人照着周然的屁股,就使劲地踹。
“混账东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哎呦呦,姑祖父,疼、疼、疼.......”
“踹死你个混蛋,你
到底是哪边的?”
“哎呦呦。王公,我的屁股......”
望着这三个活宝,折嗣伦心中,一阵哀嚎,他终于明白了,周然的无厘头,不是没有原因的,从小跟着这两个老家伙,正人君子都能变成傻缺了吧。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是应该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吗?
闹腾了一阵,舒贺、王佥神清气爽,似乎所有的幽怨,全都发泄在了周然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