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这人的到来,倒是让王月瑶有种解脱般的释然,毫无来由、却又那么真切,好像那人就是是命运的驱使者一般。
有这种感觉的,自然不止王月瑶一个人,侍渔以及她的麾下朱丝、紫燕、云霄、暮雨等人,尽皆都有一种命运将抉的预感,同样也是那么强烈而迫切。
在河朔,郭奇佐无疑是鬼卫的最高长官,他的命令鬼卫执行力度最高,可以说除了朱璃,鬼卫就最是信服这位先生了。
可除了他之外,郭崇韬、王等人,同样也有权力节制鬼卫,河朔二郭,一般提到郭先生,大家都知道指的是郭奇佐;可是提到小郭先生,就是指郭崇韬了。
如果说郭奇佐是鬼卫大档头,那郭崇唐无疑就是鬼卫的二档头,现在郭崇韬亲自下令,无差别地射杀翠微阁的贼人,自然也包括被对方控制住的王月瑶。
这个命令,让王冲愣住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直接执行命令。
王冲一听之下,还以为听错了,犹自不信邪地再次向传令鬼卫确定道:“你有没有跟小郭先生说过,王家娘子也在对方的手里?”
“都尉,属下自然说过,可小郭先生说,一切后果由他承担,属下这才敢前来传令的。”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色,但鬼卫那异常坚定的声音,让王冲不得不信,这个命令竟然是真的。
射杀翠微阁贼子,无须顾忌王月瑶的安危,这在王冲看来是无法接受的。
王月瑶以绝世容颜屹立在河朔官场上,难道河朔的风气,竟然好到无数男子,都对这样仙子一般的人儿,没有想法了吗?
自然不是,无论是出于敬重、畏惧、还是追捧,一直没有人敢追求王月瑶,那是因为大家都认为,她是朱璃的女人啊。
现在这样的一个娘子,却要由自己来亲手解决对方的生命,无论王冲的神经有多么粗大,也感到一阵颤栗和悚然。
得到属下的回应,王冲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他本身并非北方人,而是一名草军小卒,从武悼设计毕师铎的时候,他就一直跟随着朱璃南征北战了,后来被高肃看中,加入了鬼卫。
朱璃的名声那么响,无数河朔将士崇拜他,这里有朱璃久战不败的功劳,也有河朔文武刻意鼓吹的成分在其中。
可若说真正和朱璃共过事的人,还是军中的那些老卒啊。
王冲就是一名老兵,老兵不需要别人知道他的名字,只需要知道他曾经征战过的战场就够了。
正因为他是老卒,所以他比较了解朱璃,如果说曹孟德是“宁愿我负天下人,天下人莫要负我。”可朱璃却是一个恰恰和老曹相反的人,万事问心,但求无愧。
若是王冲真的下了命令,真的杀了王月瑶,或许朱璃不会杀他,可也注定他一辈子都得不到朱璃的原谅了。
一起扛过枪的兄弟,经历过腥风血雨洗礼的战友,他们之间的那种感情,是外人无法理解的,朱璃不愿看到的结果,王冲也绝不愿看到,哪怕为此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王冲最终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理由,拒绝了郭崇韬的命令。
在部下的提示下,他仍旧坚定不改,这才让王月瑶逃过一劫。
不得不说,秘书监的人运气真好,她们也因此顺免除了一死。
险些丧命后,侍渔终于受不了这种生死完全由人掌控的感觉,毅然夺过了朱丝手中的匕首,凶狠地在王月瑶粉嫩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以此来逼迫王冲让路。
看到侍渔一副同归于尽的决绝之色,王冲妥协了,他承担不起王月瑶身陨的后果,只得勒令部下让开一条通道,放任这些女子离去,当然,侍渔还带着了王月瑶。
翠微阁的众人离去不久,王冲再次毅然决定,只身尾随,期翼能够寻找到机会,救下王月瑶,其余的鬼卫,全都被他遣回将军府了。
将军府的大殿上,尉迟槿皱着眉头,望向大殿中间的一群契丹人,正是这群人,让她和郭奇佐根本脱不开身的。
两人若是有一人知道王月瑶的举动、以及遭遇,或许结果又是另一番模样。
大殿上中间的一群人中,大部分都是契丹人,不过为首的一人却是汉人。
此人身长六尺开外,生得唇红齿白、美髯虬目,俊逸非凡,想必年轻时,也是个一树梨花压海棠般的风流人物。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韩梦殷。
说道韩梦殷大家可能不清楚这个人,他的两个儿子就是大辽名臣韩廷徽和韩知古。
史载,耶律阿保机建立大辽,韩廷徽、韩知古功不可没,这兄弟二人都是大辽的开国功臣,在历史上,韩家可是辽国著名的官宦世家。
作为韩廷徽和韩知古的父亲,韩梦殷同样不简单,他生于官宦世家,官至蓟州刺史,却因为李可举、李全忠爆发内讧,在蓟州大战连场,愤而举家投靠了契丹。
契丹两战尽皆败于朱璃之手,内部又不平妥,才不得不派遣韩梦殷出使朔州,企图通过和平的手段,化解这段恩怨,从而救出岩母斤和月里辛二人。
契丹人,不拜唐廷,反而示好朱璃,对于整个河朔来说,这都是历史性的第一次重大事件,由不得尉迟槿、郭奇佐不重视。
韩梦殷望着主座上的那位小娘子,眉头微皱,他们出使朔州,主要就是为了拜见朱璃,可朔州一方,竟然派遣一位小娘子来接见他,他心中岂能舒服。
不过,面对朱璃,契丹人毕竟两战两败,底气不足,即便他心存疑惑和不满,也不得不拱手拜谒道:“在下韩梦殷,出使河朔,主要是为了拜见怀化大将军阁下,不知将军他老人家......”
“哼”尉迟槿尚未开口,侍立在一侧的赵五,就冷哼一声,傲然道:“我家将军岂是你等说见就见的,上面坐着的这位,可是我们的将军夫人,夫人能够抽空见你们,是你们天大的福气,怎么,你难道还不满足吗?”
“不敢,不敢。”一听这位小娘子竟然是朱璃的妻子,韩梦殷心里就平衡了。
自封建王朝兴起,中原大地上,就开始提倡一夫一妻制了。
我们在史册、典籍上,看到妻妾成群的现象,那是因为这些书籍记载的,都是达官贵人,若是记载平民百姓的史册,大家一定会看到另一番景象。
一夫一妻制,在封建社会就提倡了,普通老百姓,很少有人纳妾的,大家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验。
所以,在古人的眼中,妻子和丈夫的地位是平等的。
若是朱璃有事,让他的妻子出来接见契丹使者,并不算失礼,正因为如此,韩梦殷才连道不敢的。
“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唐突之处,还请夫人见谅。”韩梦殷连忙致歉,他是来求和的,自然要将姿态摆得稍低一点,更不能贸然得罪朔州的重要人物,而尉迟槿在他看来,显然分量十足。
赵五声言尉迟槿乃是朱璃的夫人,整个大殿的朔州文武,都觉得理所当然,可听在尉迟槿的耳中,显然又是另一番滋味,尚未出嫁,就被人称作夫人,饶是她一向坚强、勇敢,也俏脸染霞,心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