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大力涌来,杨师厚突然感觉自己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汹涌澎拜的海浪翻卷而起,越来越高。
同一时间,他的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喷薄而出。
而在周围草军卫士的眼中,就看到自家的将军,被那鬼面敌将,轻轻一击,整个人就当即抛飞而起,一抹冷艳的鲜血,蓦然飞洒、渲染出一片长空。
再看那敌将,击飞了自家将军犹不罢休,一矛横扫,轮飞了无数想要上前,救援杨师厚将军的同袍,策马追逐在杨将军的身下,远远看去,犹如一名放风筝的骑士一般,驰骋在风筝的身下。
杨师厚的死活,朱璃本不在意,可是考虑到韩雉将来坐镇徐州,也需要人手,这才手下留情,准备生擒此人。
此人临危不乱、明辨是非,倒是一个不错的佐将,想到这里,天空中的杨师厚,也正好坠落而下,朱璃手一伸,就轻巧地将其接在手中,顺手一击,将其打晕,随手递给了后面的一名临时牙兵。
那牙兵连忙接过杨师厚的身体,将他横在马背上,驱马立刻跟上前方犹如天神一样的将军,这一刻,一股古怪的念头涌现在了这名临时牙兵的心头,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是临时牙兵啊,要是能够跟随这样的猛将纵横沙场,纵死也甘心啊,太猛了,太过瘾了,也太让人震撼了。
敌方大将,不堪一击;无数牙兵、卫士犹如稻草,触之即飞,还有比这更炫酷的吗?
不提临时牙兵浮想联翩,只说杨师厚一招被擒,不是他弱,而是朱璃太强,更何况他是枪将,自古枪将都是以技巧见长,临阵厮杀,主要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御敌,可是今天,朱璃根本就没给杨师厚发挥的机会。
他一早试探性的一枪,就被朱璃的凶悍震得有点发愣,随后又被朱璃巅峰一矛,摄住了心神,若是还能跑出朱璃的手掌心,那才是见鬼了,这也算杨师厚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吧。
汴水畔,徐州感化军大营。
一名银盔铁甲的大将坐于大帐之中,表情十分沉郁,此人正是深得时溥看重的刘知俊。
时溥看重刘知俊的勇武,却又十分忌惮他的智计,因此对于刘知俊来说,这可不是好事,让上官忌惮,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寝食难安。
大帐中,除了刘知俊,还有一名襆头纶巾的书生,此人名叫安师儒,乃朱温麾下颇具才能的文臣,他此来就是为了安抚刘知俊的。
早在大战之初,刘知俊就派人联系了朱温,有意投靠对方,可朱温这个时候,确实不方便接纳他,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朱总管有意将刘某收归麾下,却让刘某暂时不必前去投效,这是何意?”刘知俊脸色有点难看,碰到一个对自己忌惮的主子就算了,自己想要另攀高枝,换来的却是朱温暗中答应,明面上却让他暂时按兵不动的回应,他的脸色要能好看才怪呢。
“刘将军无需动怒,总管也是为将军的名誉着想。”
“现在正是总管、李克用、赵犨、以及你们徐州节度使时溥,一同攻击黄巢的关键时刻,若是刘将军在这个时刻突然投靠我家总管,不但我家总管不好向世人交代,刘将军的声誉,恐怕也不好吧。”安师儒耐心地出言解释道。
刘知俊闻言,神情复杂难明,他一心想要脱离时溥,主要还是担心时溥会陷害他,现在虽然朱温答应了他的投诚,却让他暂时按兵不动,这可就让他左右为难、沮丧不已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偏将突然闯了进来,一脸兴奋的神情,似乎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一样,骤然发现大帐中有陌生人,于是他那本想脱口而出的话语,倏的一下,就硬生生地憋了下去。
这人乃刘知俊心腹张筠,也不是安分的主,史载这位可是干出逼走刺史,自己上位的事情,不过现在他只是感化军麾下一小将。
这一切,刘知俊全看在了严重,神情缓和了不少,从对方的神情来看,一定是有什么喜事发生,现在的他,特别需要一个好消息,来安慰一下自己脆弱的心灵。
既然偏将到来,他就不方便在于安师儒多说,于是客气道:“既然这样,那刘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安书佐慢走。”
刘知俊显然是逐客,安师儒见到这副光景,虽然不满,却也知道是朱温理亏,勉强大笑道:“哈哈,将军客气,那安某告辞了。”
嘱咐一名牙兵,悄悄地将安师儒送了出去,刘知俊这才看向张筠,好奇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张筠闻言,立刻脱口道:“将军,大喜事啊,你知道韩雉吗?”
“韩雉?”刘知俊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惊疑道:“就是那个偷看支详小妾洗澡,被抓了现行的韩雉?”
“哈哈,将军,属下说的就是此人。”张筠浑身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他怎么了?”
“哈哈,将军,这个韩雉确实不简单,你猜怎么着,这小子竟然混进了陈璠的军中,偷盗了陈璠的鱼符,率领着陈璠的部下,攻破了李罕之的大营,现在恐怕都成功了也说不定。”张筠神情说不出的兴奋。
这也难怪,自从和尚让对峙以来,徐州军一直处于下风,几乎被草军压得喘不过气来,难得有这么一场大胜,而且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大胜,身为徐州军方一员,获得这个消息,不兴奋才怪。
刘知俊闻言,神色惊疑不定,不敢置信地道:“就是那个支详、时溥二人,费尽心思都没有杀掉的韩雉?”
“正是,将军不必怀疑,有数名斥候侦查过这个消息,属下已经确认无误,才来向将军禀报的。”张筠一脸认真地肯定道。
刘知俊闻言,脸上的神情更加复杂,兴奋、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古怪,诸多情绪,瞬间涌上其心头,让他莫名其妙地走来走去,似乎有什么主意拿捏不住似的。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似乎看到了一条,脱离时溥魔掌的途径。
韩雉是谁,那可是和时溥有着生死大仇的人物,他们二人,一个老婆被人看光了,这对于一方大员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而另一人,却被追杀得十分凄惨,就连声名都被逼迫得狼藉不堪,这仇能不大吗?
若是韩雉掌兵,自己是不是不要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朱温身上呢,一念至此,刘知俊瞬间魔怔了,再也停不下来。
萧县,原县令府邸。
感化军节度使时溥,正一脸阴寒地坐在客厅的主位上,偏将李师悦刚刚传来消息,那个被他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穷鬼韩雉,竟然骗了陈璠,带着陈璠的府兵攻进了李罕之的大营。
这个消息简直费人所思,可对他意义却非同寻常,若韩雉真的掌握了大军,他的处境就不妙了,这个人绝对不会接受他的招降的,二人早已仇深似海。
如今,他外有尚让虎视眈眈,若是韩雉成功,那就内有韩雉心怀叵测,内外交困,处境堪忧。
“来人?”黑着脸的时溥,立刻吆喝一声。
听到总管的吆喝,牙将郭绍宾立刻走了进来,拱手一礼,躬身问道:“总管,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