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鹏举闻言,感觉到朱璃似乎另有打算,好奇道:“使君莫非已经做好了打算?”
朱璃看了他一眼,无奈道:“算不上打算,只是权宜之计吧,等再兴兄弟出来后,我就给你写封书信,你带上这些钱,还有家人,拿着我的信,北上朔州吧,到刺史府找到郭奇佐,将我的书信交给他,他自然就会将你们安排妥当的。”
岳鹏举闻言,大吃一惊:“那使君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也想,可是最近怕是不能成行了,渭水、黄河一线,田令孜他们怕是早就张网以待了,北方的各州县,也可能到处都是通缉我的文书,我若和你们一同北上,无异于羊入虎口,千里送人头,还会害了你们。”朱璃长叹一声道。
“田令孜真该死,不过,使君难道真打算暂时游历江湖吗,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啊。”岳鹏举真心地为朱璃担忧道。
“没事,只要留住性命,早晚必会让这些曾经陷害、追杀过我的人后悔的,如今朱温统领河南府,他的麾下参差不齐,有些人的行事太过极端,你还是带着家人好友,前往朔州的好,免得平白受罪。”朱璃真心地为岳鹏举着想道。
黄巢麾下大将品性确实差异很大,其中有像朱温麾下庞师古、葛从周这样,爱护麾下、敬重百姓的名将;当然也有李宗权、秦彦这样的,拿人肉做军粮的败类。
而朱温麾下大多都是黄巢旧部,鱼龙混杂,谁能保证王屋县,就能恰好控制在那些与人宽厚的良将手中呢,还是趁早打算为好。
对于朱璃的安排,岳鹏举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也不得不从命,若是他只身一人,他一定贴身跟随着朱璃,可他还有亲人的牵绊,不可能脑子一发热,就撩起袖子跟着朱璃游窜在山野之中吧。
再说了,朔州是朱璃的大本营,朱璃将他介绍到朔州,就表示朱璃已经接纳他了,要让他去朔州发光发热,他岂能不愿意。
二人在客栈中歇息了一夜,天亮后,草草地用罢早膳,岳鹏举带着金子,先回家一趟,将金子藏好,在带上几根金条,就前去衙门赎人去了。
朱璃无所事事地呆在客栈中,可是岳鹏举离开不久,就有数名陌生的面孔游离在客栈周围,鬼头鬼脑地向科长中的朱璃观察着,似乎是早膳的时候,就被这些人盯住了。
他们看向朱璃的目光十分奇异,隐有凶光毕露,显然不是普通百姓,朱璃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了,一定是负责搜索他的死士无疑了。
好在岳鹏举已经离开,只希望这些死士没有注意到岳鹏举才好,一念至此,朱璃迅速纵身离开客栈,飞速奔向县城之外。
果然,那些游离在客栈附近的陌生人,立刻就像鬣狗见到猎物一般地追了上来。
王屋山地势奇诡多变,丘陵、盆地夹杂其中,山峰高低起伏,连绵无限,还有无数山洞贯通山腹,不知通向何处,正是逃匿、飞窜的好地方。
朱璃甩开身形,狂奔如虎,带着这一群想要追杀他的死士穿梭在王屋的丘陵、山窟之间。
他一边跑着,一边估摸着距离县城的距离,足足跑了一个时辰他才停下身来,这里距离县城已经非常远了,即便发生争斗,也不会被人发现。
朱璃施施然地回过身来,望向一路追击而来的一众死士,这些人可不像朱璃经过极限训练,一个个都张开嘴巴,犹如夏日下的老狗一样,伸长了舌头粗喘。
“你们是什么人?”望着这些只是普通百姓打扮,却浑身上下流露出彪悍、凶狠之气的大汉,朱璃淡漠地问道。
对于朱璃的问话,三、四十人,竟然没有一个开口回话的,不过他们也没有攻击,只是十分默契地将朱璃围拢在中间,一边防备着朱璃逃脱,一边似乎等待着什么人一样。
盏茶功夫,远处又再次奔来十数条人影,当先一人,形容越来越清晰,看到这人,倒是让朱璃瞳孔一阵收缩,这是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可现在他出现了。
十余人跑到近前,分开众人,一位彪悍勇武,头戴银盔的大汉,径直走向朱璃,距离数丈之远的时候,便停下脚步,开口道:“朱璃,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朱璃怔怔地望着来人,难以置信道:“我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应该身在奉天驻守的朱玫将军,竟然会亲在前来捉拿于我,真是让我不敢相信。”
当初李思恭、李孝昌会盟,号召天下军阀起兵勤王,参与会盟的只有被李可举支使的朱璃,然而还有一个人虽然没有参与会盟,却同样带兵逼近长安了,这个人就是朱玫。
去年,朱玫镇守代州失利,后又借用朱璃之谋飞夺代州成功,理论上应该还是代州刺史的,可朝廷要用沙陀人来镇压草军,收复长安,为了招揽李克用,就敕封李克用为代州刺史。
毕竟沙陀人是败在李可举等人的手里,让沙陀人的节制之地,靠近李可举,能起到很好的震慑效果,这样的打算,却害苦了朱玫,让他彻底丢失了朔州刺史的职位。
朱玫没了职位,自然没脸前去会盟,可他又不甘心无所作为,就另起炉灶屯兵兴平,不过他运气不好,本想着要坐收渔人之利的,趁机在勤王大战中捞取功绩,却没想到一露头,就被黄巢宿将王重霸给击溃了。
没办法,朱玫只好退守奉天,然而王重霸紧追不舍,依旧死死地牵住了他的动向,致使他原本想要趁火打劫的心思,胎死腹中。(奉天:这里指现在陕西乾县)
虽然黄巢打败,逃离长安,可是奉天的王重霸却没有跟着黄巢东逃,而是打算攻下奉天,作为自己的立身之本,只要封天在手,无论是投降还是自立,都有了筹码。
理论上,朱玫这个人应该还在奉天迎战王重霸的,可让朱璃意外的是,他现在竟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作为死士的头目来的,不得不让让朱璃怀疑他的真正身份。
“哈哈哈,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朱璃我身后的这些人,都是宫中秘卫,个个身手高绝,我奉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无谓的挣扎,只会让你多吃一些苦头,这又何必呢?”朱玫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似乎朱璃已经插翅难飞了一般,当然,他的这种自信,也只是来自于他自己的眼界。
朱璃闻言,自嘲一笑,玩味道:“我若是束手就擒了,你能保证让我不死了吗?若是将军做不到,就不要开这种玩笑的好,堂堂一镇将军,竟然也是田令孜的狗,想不到啊,想不到。”
面对朱璃的讽刺,朱玫面色淡然,平静地回应道:“田令孜算什么东西,那个老阉货还支派不了我,不怕告诉你,我是秘书监的人,我带来的人,全都是秘卫,朝廷暗中最恐怖的卫士。”
“秘书监?”朱璃惊讶出声,在他的印象中,秘书监就是给皇帝磨墨、奉笔、起草文书之类的机构,可这个在他眼中只是管理文书的部门,竟然能够指挥得动一方镇将,而且还培养出如此之多的死士,这到底还是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秘书监?
“不错,田令孜身为天下十军兼十二卫观容使,他手下的死士,大多出自神策军,战力最多也就是军中悍卒的实力,怎么可以和我们秘书监的高手相提并论。”朱玫毫无顾忌地说道,丝毫没有将田令孜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