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微微眯了一下双目,并未立刻请战,而是转头看向战场的方向,只见渭水南岸喊杀震天、刀枪烨烨、残肢横飞,许州大军攻势迅猛,而草军坚守得同样犹如磐石,战况一度呈现胶着状态,俨然一副绞肉场的光景。
以孟楷驻守在渭水南岸的兵力,许州军若是持续这般强攻,后果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即便胜了,必然也是惨胜。
“杨使君不必担忧,李某发现使君麾下斗志昂然、悍不畏死,将士敢效死,军心可用,现在缺少的只是一个锋矢一般的猛将,带头开路罢了,这一点就交给李某可好。”李克用回过头来,看着杨复光淡淡地开口道。
“锋矢一般的猛将?”杨复光玩味似的看着李克用,重复了一句,心中却暗道这家伙看来是不想增援兵力了,却愿意派出大将助阵,真是狡猾。
不过既然他要派出大将,就让他派出大将好了,若真是有个闪失,希望对方不要心疼才是。
心思甫定,杨复光十分痛快地开口道:“哈哈哈,天下何人不知沙陀勇士的威猛,既然李使君愿意派出悍将助阵,杨某求之不得。”
“这样说,杨使君是同意了。”李克用开口求证道。
“自然求之不得,还请李使君赶快派遣悍将冲杀过去,我们绝不能让王重荣、李孝昌等人专美于前。”杨复光顺势应道,又催促了一句。
“好”李克用答应得也十分爽快,立刻回过头来,冲着李存孝道:“存孝,传我命令,你们十三兄弟伙同符存审、安福迁、安金俊、安休休、薛阿檀等人,即刻出击草军,为父在此坐看你们大破草军,凯旋归来。”
“诺,义父放心,我等决不让义父失望。”李存孝拱手领命,随后微笑地看了杨复光一眼,挥手向安休休、薛阿檀打了手势,三人就匆匆走下高台,看样是准备出战去了。
“如此干瘦、矮小的义子,也能称作猛将?”杨复光看了李存孝一眼,露出狐疑的神色。
李克用闻言,拱手向天一拜,傲然道:“使君休要以貌取人,存孝乃我麾下第一悍将,说句不敬的话,都统虽然神威盖世,鲜有败绩,若是正面对阵我家存孝,胜负也是难以预料。”
“唔,此人竟然能同都统相提并论,你可知道草军第一悍将孟绝海,就是被都统生擒活捉了的,你那假子莫非还能猛过孟绝海不成。”杨复光自然不信,以为李克用有自夸之嫌。
对此李克用没有回复,而是给了他一个看着就是的表情,人人都传朱璃勇猛无敌,他自然知道盛名之下当无虚士,他没有亲眼见过朱璃如何勇武,自然没办法将朱璃和李存孝比较,也就不敢贸然夸下海口,不过他对李存孝的信心,可从未质疑过。
二人站在高台上,放眼望向战场,只见半盏的茶功夫,代州军中就飞射出十八名越骑悍将,为首一人正是铁盔铁甲的李存孝。
十八悍将准备停当后,却驻马停在了渭桥北头,似乎等待着什么,盏茶之后,只见一辆双牛并行的牛车匆匆赶来,同行的还有五名彪悍异常的沙陀大汉。
牛车刚一停稳,只见五名大汉中,其中两人费力地从牛车上搬下一支造型奇特的兵器,还有两名大汉从牛车上抬下一柄长槊,最后一名大汉从牛车上搬下一张橐弓,五名大汉吃力地搬着兵器,向着沙陀骑将的方向走去。
从他们的表情以及一脸涨红的面色就可以看出,这三样兵器分量不轻,有人能够用得了这样沉重的兵器吗,杨复光暗自狐疑,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五人缓缓地向着十八悍将为首的李存孝挪去,李存孝坐在一匹格外高大的战马之上,顺手从大汉手中依次接过兵器,他先从两名壮汉肩上接过长槊,顺手插在背后,又接过橐弓背负在身上,最后轻若无物地随手拿起那支奇怪的兵器,顺势一挥,大叫一声道:“冲”。
随着他的声音,十八悍将犹如猛虎出笼一般,讯若奔雷一般地冲向渭水南岸,那彪悍的模样,形若地狱涌出的凶狠鬼将,十八人创造出来的声势,丝毫不下于一只万人大军的威势。
站在高台上的杨复光瞬间就被这一幕惊住了,惊疑道:“什么兵器需要五名大汉前来搬弄,那到底要有多沉啊?”
李克用看都没看他一眼,自豪道:“我儿存孝,天生神力,手中一支毕燕挝,重达两百四十斤,一杆惯用长槊重达一百八十近,就连平所用的橐弓,都重达九十余斤;因为怕一般的坐骑负重不够,他的那匹乌龙驹也是用特殊方法喂养的,那畜生平时吃的可不是草料,一顿要吃上数十斤鲜肉,它的负重,可是普通良驹的三倍,这才能让我儿驾驭良驹,恣意挥舞兵器、纵跃于沙场之间,来去自如。”
杨复光闻言,嘴巴瞬间张得都能塞下一整个拳头,以他的见识,他还从来没听过有人能够使用如此沉重的武器。
古有霸王举鼎,可霸王可不是以鼎为武器的,要知道悍将上阵厮杀,手中的兵器不断挥动,一场大战下来,至少也要持续不断地挥动兵器几个时辰,他真的难以想象,居然有人能连续挥动两百四十斤的兵器,连续数个时辰,这简直骇人听闻,更不要说他还背负一杆一百八十斤的长槊,和一把九十斤重的橐弓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相信,这李克用刚才拿李存孝和朱璃相比,绝不是自吹自擂,而是人家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本事的。(唐代,1斤相当于现在1.25斤)
十八名悍将,携着洪水决堤般的气势悍然冲向孟楷率领的草军大阵。
那个刚才不被杨复光看在眼中的李存孝,更是一马当先、飞跃如虎,整个人突然化作末世来临前的死神一般,横扫无忌,手中一柄两百四十斤重的毕燕挝,挥舞得犹如灯草一般的恣意轻松。
敌我相交之际,无数草军卫士,在李存孝那毕燕挝的扫荡之下,犹如被老僧清扫的尘土、败叶一般,一扫就是一大片的枯叶、灰尘扬起,倒飞而去。
无数草军卫士飞了起来,当此时,若是将李存孝当做一块石头,那么这块石头现在已经被狠狠地丢进了平静的湖水之中,那满天横飞的草军卫士,就是溅射起来的水花。
许州将校攻击了大半天,丝毫没有撼动的草军大阵,在李存孝等十八悍将的扫荡之下,只是片刻功夫,就被清扫出大片的空隙之地,一条贯通草军大阵坦途,眼看就要被打通。
面对突然冲出来的十八员悍将,那横扫一切,有我无敌般的悍勇冲势,无数许州卫士瞬间惊骇得瞪出了眼珠子,有人甚至忘记了继续冲杀的动作,从而被极个别草军卫士钻了空子。
这种场面太震撼了,就像一群纠缠不清的蚂蚁群里,突然冲出几只甲虫一般,推土机一般地、硬生生地清理出一条道路来。
而对面的草军,更是骇然不已,面色惨然,在他们心中,这十八名联军的越骑大将,哪里是用勇武、彪悍可以形容得了的,这简直就是天神降世吗,尤其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李存孝,这个人用天神形容都不合适,他是魔鬼、是魔王、是毁灭一切的灭世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