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小吊子的绰号就喊上了,充满了他父亲的自豪和母亲的骄傲。家里穷,父亲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留下的,这个绰号就跟着他从小吊到了老吊。
晃晃悠悠,晚霞映着人的脸,虽河堤上蚊子多,可却挡不住记忆里的美。
只要有时间,天气好,老吊的爸爸总会这么将年幼的他扛在肩上,就跟炫耀似的,走在长长的河堤上。自从父亲去世后,老吊再也没有见过那么美的晚霞。
老吊还曾纳闷,难道小时候的晚霞格外地好看?就好像小时候的黄瓜格外香甜一般。后来,老吊明白了,没有了父亲的晚霞,便不再是心目中最美的晚霞。
本以为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美的晚霞了,今儿却见到了。
老吊抬起头就这么迎着晚霞,笑了笑。
许是父亲在那等着呢,才会有这么美的晚霞。遗憾的是他没有给家里添后,也不知见了父亲了后怎么交代。又一想,保不齐让他揍一顿。
“再生个大孙子!哈哈哈哈哈。”
爸爸爽朗的笑声挥之不去,每次都会在老吊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得活着啊,得活着,要不然家里就断了后了。
如今……这断了后了,到了阴间见了父亲,怕是真要被揍一顿的。不过又一想,反正父亲舍不得揍的,家里唯一的吊子,指望着他传宗接代的小吊子,他舍不得揍的。
轰……
一声巨响。
老吊将身体窝成一团,这么靠近爆炸点的感觉是什么?天崩地裂真实地在身边发生一般,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石头飞起来弹到身上,还有惨叫。
惨叫的声音很短,短到几乎听不清便没了,让老吊都分不清是自己在惨叫,还是那几个敌人的惨叫。
嗡嗡嗡……
耳朵叫得厉害。
还活着吗?老吊只觉得呼吸起来很困难,全是沙子,全是血,伸出手摸了摸旁边,摸到了一截腿,估计是炸飞过来的,戳着他的腰了。他拿起来将这碍事的断腿丢远了些。
不对,手还能动,那就是没死。
老吊騰地一下睁开眼睛,四周的烟雾弥漫得极其厉害,醺得眼睛火辣火辣的流眼泪,本能让他闭上眼睛,可内心深处另一股力量让他强撑着睁开了眼睛。
啊哈哈哈哈哈!
我老吊果然没死!
为什么要用‘果然’二字呢?
首先,老吊虽然没读书,但是他聪明,而且是极聪明。他分析过了,在从大巴车上下来跑过来的时候就分析过了,这爆炸点是组织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并不是炸死人,而是让敌人疑惑,让政府军误会,让这些人一看国际记者站不安全,到了晚上了还是安排他们回别墅区睡觉。
目的就是这个,所以,肯定会动静很大,也就是爆炸的声音会很大,烟雾会很重,会比一般都重。
而这个目的里有一条:不能伤及无辜。
不伤及无辜的话,那肯定爆炸的强度不会很大,估摸着,别说老吊离爆炸点有八米了,就算是五米,搞不好都能活着。
当然,这些都只是老吊的分析,实际上会如何,他并不清楚。
赌一把吧。
反正贱命一条,就算是炸死了也值得的事儿,便是好事儿。
父亲也说过,贱命都硬,搞不好是真的呢?
果然,父亲没有说错。
“小吊子,你看,这些河边的草,低贱是低贱,没用是没用,可是他们命硬,你火烧它,来年照样长。这人啊,就要像草,命贱不碍事,贱命都硬,活得久才是好的。”
父亲没有读书,他不会用什么华丽的语言,也不懂什么大道理。老吊不知道父亲这话对不对,反正听进去了,也听懂了。
现在看来,父亲是对的。
老吊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确定了自己没有死后的老吊很想咧开嘴巴狂笑,只是胸口呛得厉害,笑不出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搞不好有没炸死的,得补上几刀。
他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发现站不起来,腿就跟没了知觉一般。这时,他突然想到了刚刚摸到并被他丢到一旁的那条断腿,脸色一变,难道那条断腿是自己的?!
正有些惊慌着,浓烟中,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果然,还有敌人没有死。
浓烟虽然厚重,可黑黑的枪口却如同毒蛇的眼睛,虽然蛰伏在黑色里,可也逃不过老吊的眼睛。
论毒,都说老吊有一双毒眼,当年丨警丨察抓捕他费了大力,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便衣丨警丨察,并快速地逃脱。他不仅有一双毒眼,还有一对毒耳。
记得当年在守赌场的时候惊人地听出了四周车辆的异常,第一时间告诉了头儿疏散赌客,也是那一次让师傅发现了他不凡的听力。
这是天赐的饭,当时师傅这么说,不就是当个贼,被师傅说得跟多光宗耀祖似的,还摸着他的耳朵啧啧啧,啧了好大一番,当时的老吊觉得师傅有些夸张,可后来的老吊发现,他还真是做这一行的料。
不得不承认的是,无论是上三路的大白饭还是下三路的臭肉糠,若不论是否正派,只谈能耐的话,只要做到顶级的,那都是需要本事的,准确地说,需要天赋。
老吊几乎是在这枪口刚刚对准他的瞬间,就在浓烟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在感觉到有枪口的瞬间,猛地抬起手,唰地一下将手中的匕首猛地甩了出去。
啊!
对方惨叫一声,倒到了地上,手中的枪掉落了。
比起顾觅清的一匕封喉的手法,老吊自然差了许多,但打小他就喜欢玩飞镖,一飞一个红心,准得很,所以也甩中了那个人的脸,力道很大,只是不知死了没。老吊虽然觉得下半身发麻,可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嘿,腿还在自己的身上,原来被自己丢开的是别人的腿,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可是自己的腿怎么这么麻呢?老吊顾不上看自己的腿,身体微微往前探了探靠近了一看,那人果然还没死,但是眼睛那插着刀在挣扎。
看来,小时候玩飞镖瞄点准,这个习惯还在潜意识里。刚这么一甩,许是把眼睛当红心了,直接扎了进去,挺准,扎进去得一小半的刀尖。
“去死吧!”老吊低吼一声,上前两步,他再一次觉得腿有些麻,似乎有些走不动,但也顾不上那么多,手扒拉着让自己的身体前行靠近了那人,一只手将刀从那人眼眶那拔了出来。眼珠子倒没有跟着刀一起出来,出来了一些粘粘乎乎的东西,那人并没有惨叫,许是疼得快撅过去了。
老吊的另一只手抓住那人的头发猛地朝着石头上一磕,那人瞬间晕了过去。
浓烟中,老吊的睫毛上满是沙,可他的目光透着一股柔和的狠,为什么是柔和的狠呢?因为眼里狠可嘴角却带着笑,所以柔和。
这种柔和让人胆颤心惊,是包含在丰富的社会经验之后的狠。只有小年轻才会遇着事就面露凶光喊打喊杀,唾沫星子四处飞的那跋扈样,吊爷向来都带着一抹笑。
老吊就这么狠着眼,嘴角却噙着微笑,手握匕首,另一只手一个反手封喉,刃在那人的脖颈处一划拉。随着血液喷出来的这一刻,干净利索地拆掉一枚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