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刚看到同伴被扎了后,满地打滚却发不出声音的痛苦模样,而恐惧感还没有冒上来,比恐惧感更快速度的,是药性。
那是什么感觉呢?
浑身仿佛别人时时刻刻用刀在刺入,拔出,刺入,再拔出,可是胸口堵得厉害,嗓子发不出声音,浑身说不住的巨大的难受犹如狂风骤雨一般袭来。
Heidi形容不出来那种痛苦,她瞬间倒在了地上,只觉得眼前一黑,本能地打起滚来,同时,感觉到了一只脚踩到了她的身上,不让她撞到东西。
就好像菜市场里杀鱼,鱼被抓了起来,瞬间挣脱了屠夫的手,逃到了地上四处弹跳,可鱼怎么可能斗得过杀鱼的人?
Heidi就被这么被踩着,一动也不能动。
那种痛,生不如死。
巨大的痛苦让她出现了幻觉,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脑海里回荡着母亲的那句话:活下去,命运的手掌里是有漏网之鱼的,活下去!
咔,瑞德又在她的腿上扎了一下。
瞬间,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消失得极快,无影无踪,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Heidi躺在地上,瞬间感受到了活着的滋味。
只有尝过死亡的滋味,才知道活着的滋味,有多好。
“Heidi,你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这个岗位来帮他们?不管你为了哪个,我都可以给你同样的待遇,甚至,比他们能给的更好。”瑞德蹲在Heidi的面前。
Heidi的眼睛不可控制地翻起了白眼,口水也哗哗哗地不可控制地流了下来,像一只待宰的动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全部通通告诉我,除了颜记者,你还跟谁联系,或者说,颜记者一行都有谁。只要你告诉我,我能让你留在这工作,甚至想办法带你离开。”匕首从Heidi的脖子慢慢下滑,在她身体上慢慢地划过。
“你应该知道,曾经有人跟记者在一起,最后离开了这儿,去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有什么?有自由,我甚至可以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在外面的世界活得好好的。你多少岁来着?”瑞德说着,想了想。
“哦对,才十六岁,十六岁而已,日子还长着呢,你又不是东方大国的人,没必要给他们卖命,对吧?”
Heidi瑟瑟发抖。
“我查了资料,今天早上,你就在入门口差点被人玷污,我可以给你自由,离开这里,没有人再能欺负你。”
Heidi大口大口喘着气,听到这句后,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知道她一切。
瑞德拿起匕首,上前一步,直接将匕首压到了Heidi的脖子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个机会是一道选择题,就两条,第一,要么,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可以承诺,让你留在这里继续工作,或者离开这,给你其他国家的国籍,第二,要么,死。”
说着,他的刀微微用力,割破了脖子,血流了下来。
再往前一点点,咽喉就割破了。
“你看看她的头,想清楚了,告诉我。”
听说,在屠宰场里,关在一起的牛看到同类被拉出去,听到同类的死的时候,是会流眼泪的,只是无论你怎么流眼泪,都难逃同样被屠宰的命运。
而此时的Heidi正如那些牲口一样,看到了自己的同类被屠杀。
准确地说,是被虐杀。
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如何死亡,刚刚经历了同样的药物,接下来,便是割去头颅。
“回答我。”瑞德的刀离开了她的脖子,转过身,从同伴脖子上划了一下,随后咬着牙,白色的牙齿晃得Heidi有些恍惚。
一扯,脖子上的皮被扯了下来。
啪,甩到了Heidi的脸上。
还是温热的,湿漉漉,粘稠,软软的,是人皮,同伴脖子上的皮。剧烈的恐怖感袭来,让Heidi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她的身体开始不可控再一次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嗓子里也发出了不可控的奇怪的声音。
随后,只觉得腿上温热温热的,一股难闻的气味伴随着血的气味飘了出来。
是尿。
Heidi,尿失禁了。
恐惧感,是真的会让人吓尿的,真实的残忍杀戮展现在面前的时候,别说十六的Heidi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控制自己体内攒动的恐惧,无处发泄,无处逃散。
“活下去,命运的手掌里是有漏网之鱼的,活下去!”
母亲的话在耳边疯狂地响了起来。
Heidi一下哭了起来。
“妈妈……”她低声地喊着。
Heidi,绝望地喊着自己死去的母亲,她看着自己的手,将手心转了过来,脸上的人皮掉了下来,掉到了她的手心。
命运的手掌里是有漏网之鱼的,可是在这战区里,没有谁的难民是能掌握住命运的,更何况是无人可依的Heidi。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她的脸上挂着泪,身下全是尿,就这么看着蒙面人的脸。
空气中,是尿和血混合在一起的难闻的气味。
“你杀了我吧,用你能用的一切恶心的武器,虐杀我吧!你这个畜生!虐杀吧!”
Heidi绝望而愤怒,之后,便是淡然。
她的脸蛋有些扭曲,却并不狰狞,说完后,在短暂的愤怒之后,她突然露出一丝笑容,笑容看着跟她的年纪极其违和。
阅尽沧桑,对人世没有半丝留恋,垂垂老矣的人才会有的笑容,并不苦涩,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又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天。
就好像……
若街坊邻居有**十的老人去世,人都说这是喜丧,到了这个节点了,得走了,也算是解脱了。而此时的Heidi就是这个表情:解脱了。
“你不想活了?”瑞德问道。
活,这个世界上的人,谁会不想活?
记得爸爸死了那一天,外面炮声隆隆,妈妈红着眼,将父亲拖到了山那,轻轻地用手巾拭去他脸上的泥土。Heidi趴在父亲的身上嚎啕大哭,母亲也是。
“你死了,我不想活了啊!不想活了啊!”旁边,一位妇女捶胸顿足,她也刚死了丈夫。在战区,死了男人的女人总是格外地惨。不光是躲避枪林弹雨会变得艰难,就连抢水,都会十分困难。
活着,是要吃东西,要喝水,要穿衣服的。从死人的身上抢衣服,从山那头唯一的泉水抢水,还有是不是三国政府空投的一些物资。甚至交战的时候,难民往地下通道躲,都需要抢地盘,越在里面的地盘,越安全。
都要抢,没有男人,很难抢到,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小Heidi。
这是活着的必备条件,尚且困难重重,更别说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在这种乱世是很难保住清白的。任何一场战争都会有妇女被玷污,任何一场。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所以,旁边那个女人哭得声嘶力竭,那种悲伤让Heidi开始惧怕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的妈妈,见妈妈默默流着泪,转过头看到了Heidi,看到了她眼里的悲伤。
伸出手擦了擦Heidi的眼泪:“你放心,妈妈不会死。你记住,尼采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