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下,司机,摄影师,还有……”颜九成手一伸,揽过顾觅清:“我女朋友,跟我一样擅长战场报道。”
肖尔克昨天就见过顾觅清,也知道老吊和宣林是跟颜九成一起,可这么多人都去,他显得十分意外,立刻摇了摇头:“不行,人太多了,不安全,一个*下来,都死翘翘。”
“那分两辆车吧,我开个车,宣林,肖尔克,你跟我这车,顾觅清你们开个车。”老吊立刻接话,朝着肖尔克伸出手:“我前年来过这,对这一块熟悉,交个朋友。”
老吊自来熟的性格以及让人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让肖尔克连忙伸出手。
颜九成知道,这个汪洋大盗最擅长的就是短时间内让陌生人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只见肖尔克点了点头:“那行,不过我要去拍下格桑,我还是跟你……”
肖尔克一时叫不出颜九成的名字。
“颜九。”
“嗯,我跟颜记者的车。”
说着,肖尔克就往院子里走去,那里停了几辆车,其中一辆就是老吊他们准备的。
“注意配合,我扫过的地方,你们立刻去安置信号。”颜九成低声说了句,拍了拍老吊的肩膀:“不要跟我们太近,也不要太远。”
“你们这车太新了,不行,开别人的吧。”肖尔克围着老吊的车转了个圈,连连摇头,伸出手摸着另一辆车的几个弹孔,解释道:“没有弹孔的车,容易招弹孔。”
这是在战区工作得时间久的记者都会有的小小迷信了。
就好像,最安全的地方是弹坑里一样,总会觉得有过弹孔的车要好一些,而没有弹孔的车是肯定要吃子丨弹丨的。
老吊犹豫了一下。
这车看着是普通的面包车,实际上放了不少间谍武器,要是换了车……
“我们这车好一点,马力足。”颜九成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拉住要上其他车的肖尔克,从他兜里拔出枪,笑道:“新车,新弹孔,好运势。”
砰地一枪,打到了车门上,留下一个凹下去的弹孔。
“今儿这车中过子丨弹丨了,不会再中了,上车吧,兄弟。”颜九成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顾觅清跳到了驾驶位开车,随手把一袋子娃娃丢到了后座。
肖尔克想了想,是这个道理,既然今天中过子丨弹丨了,那肯定不会再中。
是好运势。
得上这辆车。
于是他也跳了上去,坐到了后座。
“东边过去。”肖尔克指了指,伸出手拨拉了塑料袋一下,看了看里面的娃娃。
“我们来过,认识路,你告诉我格桑在哪就行,先送你过去采访,我们也过去看看有什么好拍的。”顾觅清一踩油门,车冲出了院子,深夜的道路上,车启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地大。
颜九成把国旗从兜里拿出来,打开窗户吸到了车顶,肖尔克也是如此,把他的国旗吸到了另一侧。在这里,无论是政府军还是黑组织都知道,在车上挂了国旗的,通常是记者。
这样,虽然会引来黑组织,搞不好把你给挟持走了,但是起码可以躲避三国政府军交火时候大部分的误伤,现在要去的是战区,这条路政府军云集,黑组织较少。
“去墓地那块吧,格桑他哥哥今天下葬,我得拍一拍。”肖尔克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窗外,苦笑一声:“那边料还挺多的,多惨的料都有,你们找找。”
颜九成通过后视镜看着肖尔克,见他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娃娃,目光有些悲伤。
“一会,你们把娃娃给格桑一个吧,这孩子一直就喜欢娃娃,她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她天天抱着个布娃娃。”肖尔克把娃娃递给颜九成。
“你怎么不自己给她呢?”颜九成问道。
“还是你们给吧,怪可怜的,这孩子。”肖尔克把手指插入头发里,这头发恐怕好多天没洗了,头皮屑直飞,乱糟糟的。
“你跟拍她多久了?是要做个系列吗?”记者出身的颜九成判断出了点什么,问道。
肖尔克点了点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肖尔克跟拍格桑蛮久了,得六个月吧。
第一次拍格桑,是正开战的时候,她爸爸抱着她在*横飞的地方跑过,肖尔克当时正好按下快门,格桑就这么进入了他的镜头。
当时,他没觉得格桑有什么不一样。
“你要知道,在这地方拍一个战火纷飞下哭泣的儿童,很容易,现在连死亡拍起来都没什么触动了,到处都是死亡,天天有平民丧生。那天我按下快门的时候,真没想到格桑会成为我长期跟拍的对象,可是回来一筛选照片,她真的太不一样了。”
肖尔克的眼睛里迸发出激情,那种记者看到了震撼人心的画面的激情,亮亮的。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照片,递给颜九成。
颜九成一看,心中一动。
这是一张有些昏暗,甚至角度不怎么符合照片黄金分割线的照片,如果放在平时,这肯定是拍烂的照片。格桑被一个年轻的,拼尽了全力的男人抱着,那个男人的脸上有伤痕,淌着血,有些消瘦的手臂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女儿,身后跟着满脸惊恐的格桑妈妈,和一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小男孩的后面,是一个转过头看着飞过来的砖瓦的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昨天死了的那人。
格桑呢?
她没有哭,没有闹,而是笑了起来,手里拽着一个小风筝。
她的笑容是那么地纯真,像天使一样,那种强大的安全感和对父母绝对能保护她的信任,在一个四五岁女孩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跟拍她这六个月,她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肖尔克再一次把手指插入自己的头发,他在很难受的时候就会这样,看着窗外:“先是爸爸死了,后来小哥哥死了,就那个地上跑的,随后她妈妈死了,就剩下这个。”
肖尔克指了指那个扭过头没拍到正面的年轻男人,不再往下说。
最后一个亲人,昨天也死了,还被人割了头。
这一组照片,记录了小桑格的悲剧,而记录一个平民,尤其是孩子的悲剧,是最能在世界上引起反响的。引起了反响,便让人关注这里。
关注这,一个打了十几年的地方,肖尔克用他记者的力量,试图唤起国际仲裁的注意,还这里和平。
车停到了一片废墟处。
这是靠近战区最外围的地方。
下了车,浓雾可见度不高,可却听得到各种哭泣声,有女人的,男人的,孩子的,老人的。有声嘶力竭的,有哭沙哑了的,也有扇自己耳光的。
这一片废墟,是平民的墓地,可是却没有安葬的地方,因为死的人太多太多了,都是丢到一个大坑里,随便往下推点东西,埋了。
颜九成走了两步,踩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他弯腰一看,只见一只手从废墟里伸出来,被他踩着,他连忙弹开。
这地方,到处是死人,滲得慌。
“每周会有挖土机过来,把这些新死的人弄个大坑,堆一起。”肖尔克指了指远处:“格桑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