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觅清打开箱子,抓了一大把糖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眼前出现了地图上的街道场景,地面上的街道十分简单,在黑暗之中仅能看到一些断墙有些破败,周围静悄悄的,如同国内一个颇为贫穷的小村庄一般。而前往国际记者站的那条街道显得富裕了不少,断墙也少了许多。
依旧静悄悄的。
突然,车一下刹车。
顾觅清脸一沉,看向了车的前方。
“这不是x国的记者么,捎个人过去。”司机伸出手朝着车前方一个黑影挥了挥,那个黑影立刻朝着车跑了过来,一上车便传来了一阵难闻的气味。
“你胆子够大的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采访。”司机回过头看了那个记者一眼。
这个记者带着大大的钢帽,帽子上还有弹痕,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相机,颜九成看不到他的脸。顾觅清的手轻轻地捏了捏。
颜九成佯装系鞋带,弯腰,用余光看了下那个男人的脸。
黄发,白皮肤,褐色的眼睛,约莫四十几岁,是一张陌生的脸,虽然颜九成只看到小半张脸,可他依旧十分肯定:这个人从来没有在顾觅清的资料库里出现过。
“亚洲来的?”那男人看了看手机的照片后,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颜九成,随后目光立刻落到了顾觅清的身上,这也难怪,虽然顾觅清乔装了,可作为一个男人,很难不被这么一个女人吸引,他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还是情侣,不错,不过今天刚刚死了一对夫妻,就在我眼前。”
“是老白和他老婆吗?”司机回过头问道。
“嗯。”这记者点了点头,将相机放到一旁叹了口气:“他们的车在东区的时候被击中,我的车就在他们车的后面。”
说着,这记者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根烟递给颜九成:“现在这里没什么可拍了,除了死人,真没东西拍了。”
这话残忍。
却也现实。
这地方打了十几年了,死人已经不算新闻了,让前来采访的记者都麻木了。颜九成接过烟,捏了捏,冲着那记者友善的笑了笑,却没有抽。
突然,他脸色一变,目光锁到了街道上几个小黑影。
“喔喔喔喔喔喔!”突然,从那几个黑影那边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叫声,黑影朝着飞驰的车快速地跑了过来。
街道狭窄,障碍物又多,这几个黑影对这块土地明显极其熟悉,紧紧地跟在车后。刚上来的那个记者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他闭上了眼睛。
颜九成盯着窗外,整条街道都没有灯,仅靠着车灯的亮度越来越看清围过来的几个黑影,脸上蒙着黑布,带着帽子,一身破破烂烂的。
“一群孩子?”颜九成有些惊愕,因为虽然他们蒙着面让人觉得危险,可个子都不大,有的甚至看上去,也就是小学一二年级的个子。
“这辆车从坎号街开过来,他们都知道来了新记者。”那记者皱着眉头看了眼那群孩子,伸出手正了正头顶的钢帽。
“把路堵了,又是这一招。”司机骂了一句,只见一个大一点的孩子麻溜地将两个大油桶横到了路中间。
车停了,孩子们发出了欢呼声。
“你们带了过路粮吗?”记者看了眼颜九成问道。
对于战区的孩子来说,来自坎号街的车都满载着幸福,因为只有记者才会从少有攻击的坎号街开过来。晚上,是战区最危险的时刻。这个点,外面人影子都没一个。可是这一群孩子居然聚集在这里,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颜九成注意到,有几个孩子是残疾,断胳膊断手的,他们将车团团围住,时不时地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子丨弹丨打响,可更多的是期待,满眼的期待落到了颜九成和顾觅清的身上。
“真的有刚来的记者!”
“啊!是刚来的!是刚来的!”
孩子们摩拳擦掌雀跃不已,手在车窗和车门上敲打着,一些人甚至爬到了车头窗户的位置,以防车辆开走。
透过车窗,颜九成注意到这一群男孩中居然还有一个小女孩,顶多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梳了几个小辫,脸上蒙着黑布,黑乎乎的小手努力地勾住窗户的边边角角,个子不高,很明显没有那群男孩子有力气。
大大的眼睛从车窗的最下角看了过来,迎着颜九成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光,仿佛天上的星星。
颜九成觉得仿佛自己便是上帝,无所不能,被人期待,被人仰望,那双眼睛就这么如同仰望上帝一般仰望着他。
这个眼神,让人怜悯,也让人不知所措。
这时,只听得远处哒地一声脆响。
这群孩子伴随着这声脆响纷纷哆嗦了一下,尤其是那个黑人小女孩,被这声脆响直接吓得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众人同时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过了两秒钟。
“不是枪声。”司机松了口气,他扭过头看向颜九成和顾觅清:“带了过路粮没?前面还有两百米就到了记者站了,早点过去安全一点,这里前天还有冲突死了人,这群孩子又吵,可别惹来组织把你们挟持了去。”
说着,他指了指道路的左侧。
在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地上有一滩早已干了的血迹。
在战区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国际记者站是几国冲突或者*冲突的时候会尽量避开的区域,可枪弹无眼,这十几年来也发生过数次打中记者站的案例。
这大晚上的,离记者站还有两百多米的距离,太危险了。
“我带了过路粮。”顾觅清站了起来从兜里抓住一把糖,递给颜九成,随后指了指窗户:“你丢这边窗户,我丢那边。”
在战区总会有一些孩童盼着记者的到来,因为记者一来,身上总会有糖果或巧克力,可以讨来吃。要知道这地方没有商店,只有死亡和子丨弹丨。
糖果或巧克力,对于这些孩子的童年来说,是顶级奢侈的东西。
过路粮,是有经验的战地记者都会携带的东西,大多是一把便于携带的糖。
见顾觅清从手里掏出糖,孩子们再一次沸腾了,那个本来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小女孩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出手再一次扒在了窗户边上,充满了渴望。
如同漫天星辰,出现在了眸子上。
那种渴望让颜九成心里一酸,连忙伸出手打算开窗递糖,顾觅清一把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等下开窗。”司机扭过头也制止道,随后,他粗着嗓子吼了一句:“把桶拿开!”
孩子们这才把挡在路上的油桶拖开,而爬到了车前窗户的孩童也滑落了下来,纷纷聚集到了车的两旁。力气大的把力气小的挤到一边,而那个小女孩则一下就被挤到了最外围,挤到连颜九成都看不到的地方。
随着油门一踩,车辆再一次启动,顾觅清这才打开左边的窗户,颜九成紧接着打开右边的窗户,一把糖从顾觅清的手中甩了出去,伴随着车轮滚滚,一群孩子跳了起来,纷纷伸出手接。
颜九成往后看了看,看到了被人挤到最外面的那个小女孩,他用力地把手中的糖丢了出去,车轮滚滚,一群孩子跳了起来,挡住了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