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九成爬了起来，扑过来扑倒颜九成的男人在他爬起来的时候，被翻转了过来，这是一张年轻的脸，上去跟颜九成差不多大，身穿灰色的风衣，带着红色的围巾，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动不动。

血从他的后背淌了出来。

颜九成知道，这个男人给自己挡了子丨弹丨。

毫不犹豫。

似乎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拼了命地冲出来，在对方开枪的一瞬间挡住这颗子丨弹丨。

没有半丝犹豫。

“撤！立刻！”顾觅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往西三十米入巷，往东二十米，有车在等你！”

颜九成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嗡地响着，他本能地站了起来，从谭一现的身上跳了过去，余光，看到了谭一现的脸。

整张脸已裂开。

子丨弹丨从额头穿过，并没有像电视剧里一般只留个红色的枪口，而是半颗头都炸开，一地的脑ii浆，让从她身上跳过去的颜九成几乎滑倒，他伸出手在地上一撑。

疯狂地跑着。

扑过来挡住子丨弹丨的那个年轻的男人，如果不是他犹豫了那一秒钟，导致前后夹击，会不会因为早已击毙谭一现，这个戴着红围巾的男人不用采取这么果决的手段挡子丨弹丨，而是从容地击毙垃圾桶后面那个人呢？

一人击毙一个，这个年轻的红围巾的男人好好地活着。

颜九成听不到声音，耳朵里一直嗡嗡嗡地响着，冲进了西边的巷子，又冲东边的路口冲了出来，一辆黑色的车开了门，他一下跳了上去。

跳上去的瞬间，警笛大作。

远处，十几辆警车飞驰而来，朝着刚刚的小巷。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到了车上的颜九成浑身都在抖，抖得握不住钢笔。

脑子里再也没有什么剑走江湖的潇洒，什么黑夜月高，一人一剑江湖气概。

此时的颜九成感觉不到自己在哭，可眼泪从眼睛里控制不住往下掉。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红围巾滋到他脖子里的血，还有脚底一滑，差点摔倒后用手撑住地面，谭一现的脑ii浆。

他的手握了握。

粘哒哒的。

—————

晨风咖啡馆。

一个女生娇羞地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巾，红色的。

“我自己织的。”女生给男生戴上。

“今天什么日子啊？还送我礼物。”男生是咖啡馆的老板，伸出头戴上红围巾，幸福地笑了起来。

女生欲说还休，咧开嘴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果汁。

“你怎么不喝咖啡。”男生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女生的头。

“嗯……晚上了嘛，喝了睡不着。”女生垂下眸子，闭着眼睛享受着男人的摸头，她总是这样乖巧，像一只小宠物，掳获了男生的全部真心。

男生的手机响了起来。

“您好，您的快递放在1109栋了，请记得查收。”快递员的声音传了出来。

男生听了后，脸色变了变，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抖了抖。

“好。”他挂了电话，呼吸急促了起来，随后站了起来：“我去下卫生间。”

“嗯。”

“你不要乱走。”男生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后，折回，弯腰吻了吻女孩的额头，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在这里等我，帮我守一下咖啡馆，还有两个客人没结账呢。”

“嗯。”

戴着红色围巾的男生快步走向卫生间，一进卫生间，他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社交软件，其中一个朋友发布了一条说说：今天买了件米色的夹克，还不错呢。

他将手机放入口袋，快速走向后面的仓库，从仓库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把手枪，从后门快速地跑了出去。

女生探着头，见男生进了卫生间后，抿着笑，从包里拿出一份纸张。

这是医院的b超诊断书。

“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你要当爸爸了。”女生幸福地微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每个女人都有梦，梦里有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还有调皮的孩子。

结婚生子，过一辈子，这是普通老百姓拂不去的梦。

这拂不去的梦，成就了如今千万家庭的幸福生活。

正如此时，这位女生将b超单靠近胸口，甜甜地笑着一般。

生活简单，和平安康，最是幸福。

脖子上的血躺到了前胸，把里面的衣服都湿了一些，仿佛自己淌的血一般，颜九成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和黏稠的东西，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气味。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仿佛是幻觉。

一切又发生得太过真实，那两颗子丨弹丨以锐不可当的残酷击碎了颜九成的英雄梦。

准确地说，是击碎了颜九成原本设想的英雄梦，并没有那么浪漫，那么美好。

全是血，全是血！

车窗外，能看到警笛的闪耀，朝着小巷的方向飞驰而过有几辆，而远处也有几辆，一些路人有些诧异，一向十分平和的市里怎么会多处同时响起警笛？

只是路人们并没有任何惊慌。

谁都不会想到刚刚发什么了什么危险的事，同时到处响警笛，有可能是演习吧。和平年代出生的国人是最幸福的，不会因为警笛大作而惊恐，只是微微驻足看了看，之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颜九成闭上眼睛，那条红围巾在眼前挥之不去。

不知他是谁，不知他多大，不知他来自哪里。

一个对颜九成来说非亲非故完全不认识的人，居然这么义无反顾替自己挡了子丨弹丨。

这可是一条命啊！

颜九成木木地，跟着来接他的人从车上下来，上楼，关门，来到了一间房间里。他抬起头，看到满屋子的屏幕，坐在电脑前的宣林和靠在桌子上的顾觅清。

“帮我挡子丨弹丨的那个人，还活着吗？”颜九成的声音低沉，他靠着门，低着头。

“牺牲了。”顾觅清目光黯淡了下来，眼里晶莹闪过。

“多大。”颜九成的声音沙哑，无力。

“刚满24岁。”

“结婚了吗？”

“上个月新婚，老婆刚刚怀孕。”

颜九成闭上眼睛，他死死地咬着嘴，血从嘴皮那流了出来。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他而死。更没有想过的是，这个24岁刚刚展开幸福生活的男人，会因为自己那一秒钟的迟疑，而死。

这可是一条命啊！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啊！

顾觅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惜一切代价救你，这是他接到的命令，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只能以命换命。”

“我的命难道比他的命重要吗？”颜九成看着顾觅清。

话一出口，颜九成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在刚刚加入这次项目的时候就问过，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救科学家，是科学家的命比我们重要吗？都是命，何以用我们的命来换科学家的命呢？

因为科学家手里的科研项目，他们所掌握的科技，是国之重器，是能保卫全国亿万子民的武器。孰轻孰重，不必说透。

“命令。”他重复了一次。

脑海里出现了他接到击毙谭一现命令的那一幕。

当时，接到命令的时候，那谭一现就蹲在地上，柔顺的头发就这么散开，柔柔弱弱的，他就迟疑了一秒，就一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