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易否?
不易。
可哪里不易?
颜九成的脑海里会浮现昔日烈士之鲜血,可毕竟太过久远早已淡去血染江山的仇恨;也会想起电视剧里缉毒丨警丨察的凶险,可毕竟隔着屏幕并无子丨弹丨射中亲人命归黄泉的痛楚;亦会晓得每年部队的艰苦训练,可到底太遥远且多年未战,从未听闻过枪声。
颜九成拿起资料快速地记忆了起来。
他并没有深想现在的和平不易之处在哪,他没有心思去细想,只有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
初步分析,谭一现若要干扰高铁项目的话,采取高强度电磁干扰的可能性极大。毕竟是要营造出我国自主研发的高铁技术不过关的假象。
所以她不会采取爆炸攻击等愚蠢的方法。
而让外界认为我国技术不过关的最佳的办法就是高强度电磁干扰。只是我国在这个领域也攻克了许多,寻常干扰不足以让高铁失控,除非在机头最重要的控制房附近,放上超高强度电磁干扰设备,才会导致高铁出现技术故障。
靠近机头位置,是谭一现要完成这次攻击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途径。而能在这一天靠近那的,只有记者。
而这么多记者里,贛省日报的记者是肯定能进去采访的。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顾觅清将一个小小的设备放入了颜九成的耳朵里,此次行动,颜九成听从顾觅清的直接指挥。
而顾觅清也听从颜九成的要求,给予他能给予的技术支持。
宣林坐车去了监控中心,他是这次项目的电子眼睛,可电子眼睛并非360度覆盖,很多监控的盲区,再说了,监控看不清楚人的相貌,这一部分就需要颜九成。
“你是我们的眼睛,这一次,一定要抓到谭一现从事间谍工作的证据,并将这一切公之于众,确保国家高铁项目的竞标不受卑劣手段的干扰。”顾觅清站在颜九成的身后,朝着走出门的颜九成,挥了挥手。
颜九成转过头,咧嘴一笑。
此时,年轻的颜九成并不知道前方有着何等血雨腥风等着他,连鸡都没有杀过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会因为这次项目死去。
年轻的颜九成走到了楼下,他拿着一个新的手机,用着新的身份,此时,他是许之九。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走,去看电影去。”走在颜九成前面的两个年轻人你侬我侬。
“看什么呀?”女孩娇滴滴地说道。
“有个爱情片,有个战争片……”
“爱情片吧。”女孩接过话头:“战争片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和平年代,老拍那些党啊党的,无聊。”
宣林给出了谭一现的坐标,出现在手表的屏幕上,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朝着画廊的方向快速驰去。
远处,夕阳西下。
火红一片。
如血一般。
谭一现随着人群回到酒店自己的房间里,这只是一间她开的普通的房间,房间内没有任何会暴露她身份的器材或资料。
这不过是她一个中转站,下一步她要去画廊,这个市每年就那么一两次重要的画展,到时候会汇聚本市的名流,在这些名流里找寻可以让她利用的人。
虽然这个市不是她的常住地,可这边的眼线布及颇多,她自信满满。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刚刚停下。
她的目光看向了医院的方向,想必是那个被拥挤的人群踩到的男人已经送到了远处的医院。
“蠢货。”谭一现的唇动了动,声音却没有发出来。
她脱去睡衣,穿上了一件白色衬衫和蓝色格子短裙,一派学生的打扮,站在镜子面前,配上她的圆脸天真可爱,随后她在外面穿上一件黑色紧身长衣,长腿从长衣下方露出十分性感。
穿上长衣演绎28岁轻熟女的妩媚,脱去长衣则是18岁少女的烂漫。
对着镜子,她后退一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从底下塞进来几张名片,上头印着诱惑的姑娘和联系的号码,在酒店总会有这种小名片塞进来,她弯腰捡起,用手折了折名片,放到耳朵旁用手指头弹了弹。
几张名片都弹了弹后,她将其他的丢到地上,手里捏着一张使劲地揉了揉,随后从名片的边缘撕开,撕开后,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香水,在白色的纸张上喷了喷。
“明日十点,南站b区垃圾桶,事成归。”
她的目光落到了“明日十点”这四个字上,很是担忧地闭上眼睛,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时间太急迫了,她不怕当地的丨警丨察,丨警丨察的确办大案,但是查到她的头上不是那么容易。她潜伏了十几年,不是吃素的。
这一次,接到特殊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阻碍高铁首发,高频率干i扰i器会放在南站b区的垃圾桶。谭一现明白,她从十一岁潜伏到二十六岁,终于要出手了。
睁开眼睛,目光落到了“事成归”那三个字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微笑。
归,她心里默念着。
拿起桌子上的纸和笔,走到卫生间坐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希望一切顺利,用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回到家乡。写完后,她从脖子上拿出项链,打开项链的开关,里面有几根长长短短的头发,她的鼻子靠近头发,深深地闻了闻。
长睫毛抖了抖。
两行泪流了下来。
她的手颤抖了起来。
这里面,是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头发。
在她被安插来这边的前几天,组织给她的念想,让她在异国他乡思念难忍的时候,有个小东西能及时地,有效地安抚她的灵魂。
这十几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信任,没有温暖。
只有家人的这几根头发,能安抚她身在异国的孤独灵魂。
莼鲈之思,情切。
莼鲈之思是这个十一岁就离开自己的家乡,进入到陌生的大国,潜伏下来后从未归国的谭一现每天都会体会到的思乡情绪,无数个辗转的夜晚,无数次风吹草动的惊恐,无数次看到他人团圆的羡慕不已。
起先,她不懂为什么自己国家的发展需要窃取他国的信息,这不就是偷吗?为什么不能正常地坦荡地进行两国竞争,以实力击败对方,而要采取这种暗中破坏的手段来获得竞标呢?
可渐渐地,当她习惯了这一套,便接受这套理论:这泱泱大国少一个四千亿的项目,也没什么。割他们的肉壮大自己的国家,应该的。
踩着他们的尸体,才能站得更高,应该的。
是的,应该的,她就是这么想。
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条。
若事成,能让自己的国家得到四千亿的高铁项目不说,还能荣耀归国,能以自己的名字活在自己的国家,能正常地谈恋爱,结婚,生子。
死了,能和祖先葬在一起,而不是用着谭一现的名字,在这个泱泱大国里以间谍的身份生存。
她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拿起打火机烧了纸条和名片,丢到厕所里。
“爸,妈,十几年没见,很快我就能回去了。”谭一现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