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想不通,连中看过u盘里的内容,怎么还会帮高升出面,去摆平那些麻烦呢?个中缘由,想必只有他俩自己知道。
现在的高升,人瘦了一大圈,精神却不错。毕竟是当过副县长的,虽然是坐牢,没有剃光头,也没有戴手铐。我俩隔窗相望,各自苦笑。
我问:“在里面还好吗?”
高升:“还好。虽然不自由,日子反倒踏实。”
我说:“我看到了一份东西,你的那些照片拍得不错。”
高升吃惊的问:“你是说U盘的事?”
我点头。把自己前几天看到的东西讲了一遍。高升皱起眉:“奇怪!连中手上怎么也有这东西呢?他可没有跟我提起过。难道是那狗日的,给连中寄了一份?”
我说:“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你到底得罪了谁。这要做,可是处心积虑啊!”
高升苦笑一声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个人你认识。”
我说:“司机小赵?”
“就是这狗日的小赵,可把我害惨了。”
高升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跟我说起了这个小赵。说小赵跟他十多年,这两年就有些翘尾巴,爱摆老资格。一会儿要求这,一会儿要求那,处处给高升添麻烦。高升一狠心,去年找了个理由,把小赵安排到别的部门去了。那地方是个清水衙门,捞不着好处,小赵记恨在心,就想了这个毒招。前不久趁进高升办公室的机会,把这个U盘放在了高升的抽屉里。还说要封口费。
高升朝地下吐了口唾沫:“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就是老子的一只狗,没想开让他咬了我一口。想必以前就投靠了新主子。”
还骂自己:“我他妈的瞎眼了。”
这和我猜的八九不离十。我问:“这个司机小赵,敲了你多少钱?”
高升咬着牙说:“这狗日的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后来讨价还价,只给了五十万。”
我问:“多少钱?五十万?”
高升:“对,五十万!当时我不好出面。那段时间,上面盯我盯得紧。我叫连中找你借钱,就是爱心小学竣工典礼那天,你应该有印象吧。”
这一下轮到吃惊了。高升叫连中找我借钱,是五十万,但连中却找我借了一百万,剩下的五十万做了什么?不会是给了糖糖了吧?
高升又说:“这个姓赵的太阴毒了。我明白了,那天晚上,佳慧收到的短信,一定是姓赵的指使别人干的。真是贪得无厌啊。”
原来远贵说的,和佳慧去宾馆的男人就是高升,难怪远贵说,那个男人有些面熟。我问:“你和佳慧去宾馆做什么?”
高升:“U盘的事情让吴佳慧很害怕,她估计连中会离婚,就约我到宾馆去商量。其实她是想通过我,了解连中到底还有多少家产。”
我狠狠的说:“这个吴佳慧真是不简单啊!”
又问:“吴佳慧没有来看过你?你有没有想她?”
高升眼神一暗,低下头说:“唉!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这事我对不起连中。”
又替吴佳慧辩解:“其实佳慧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她只是一个女人,考虑问题比较现实一些。”
我问:“我没有你感情丰富,不懂女人。”
高升:“可是你运气好,遇到了海棠。这人啊,有时候真的是靠运气。”
又叹息:“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我想,吴佳慧接到那两条短信,肯定慌了神,必定要联系高升,商量解决的办法。两人商量过后,还是让连中出马,找我借钱,然后到八字岭见发信人。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包括高升到现在也不会想到,这一回拍照片的人,根本不是小赵,而是连中的外甥远贵。更没有想到,远贵这帮同学发信息的目的,仅仅只是是一个恶作剧。
只可怜了连中,因为接到女儿失踪的电话,心急火燎的往回赶,死于车祸。
见我沉默不语,高升问:“满斗,你儿子还好吧?”
我说:“还好还好,多谢你给的红包。”
高升:“叫什么名字?”
我说:“还没有想好呢。想好了再告诉你。”
会见的时间到了。高升起身和我道别,他的眼神有些混沌。高升转过身,佝偻着背朝另一道门走去,步伐沉重,显出老像来。这已经不是我熟知的那个高升了。
连中借我一百万,给了司机小赵五十万,还有五十万去向不明。我决定去省城找糖糖。糖糖现在在省城,开了一家宠物用品店。我进店门的时候,糖糖正在给顾客推销一款沐浴露。说这款产品的配方如何的先进,用后对宠物的皮毛没有损伤。讲了好一会儿,顾客还是犹豫,只说先了解一下,有机会以后再买。
顾客出了门,糖糖一脸的失望。我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见是我,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斗哥,是你啊!你怎么舍得到省城来看我呀!我好想你啊。”
可能是太意外,或者太激动,糖糖的眼圈都有些红了,那样子人见人怜。她一看表:“该下班了。走吧,我请你吃油焖大虾。”
我的兴趣不在油焖大虾上。眼前的糖糖,少了以前那种脂粉气,多了一份干练。这也是好事啊。糖糖讲我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了,把一个鲜红的虾子夹到我碗里:
“斗哥,你是来吃虾子的,还是来看我脸的?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我实话实说:“说了也许你不信,一看到你,我就想到了连中。物是人非啊!”
糖糖低下头:“斗哥,你今天来,不会就是对我说这个吧。你是不是有什么疑问,还没有得到答案?”
这天晚上,糖糖讲了很多她和连中的事。其中一件事让我很意外。糖糖讲,有天晚上,连中应酬时喝多了点酒,无意中,跟她讲起了高升的家事。连中说,别看高升在外面风光,其实最不愿意回家。在外面高升是县长,在家里屁都不是。
我知道高升的老婆是个狠角色,爱耍公主脾气。
耍公主脾气也没什么大不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叫于晶晶的女人,居然和高升的司机小赵有了一腿。这件事情,大院里面有不少的人知道。知道归知道,当面肯定是不能说,背后议论倒是不少。高升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
高升睡了别人的老婆,自己的老婆也被人睡了,还是被自己的手下睡了,这个趁虚而入的小赵同志真是不简单。小赵睡了高升的女人,还倒打一耙,敲诈一大笔钱,当然就更不简单了。小赵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还是有人背后指使呢?
我又一次冒了冷汗。我觉得,高升和连中就是铁锅里面的小龙虾,看起来红艳艳的,其实也不过是别人的盘中餐。
糖糖一口气讲了几个小时,我没有听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我问糖糖,连中出事前的半个月里,有没有给过她一大笔钱,或者是给过别人一大笔钱。
糖糖问是多少钱。我扬起手掌,糖糖眼睛瞪得溜圆:“我要是拿了这么多的钱,还用这么辛苦开店?不要说他给我钱了,我还借过钱给他周转呢,算下来,起码也有四五万。我这几年用的钱,主要是斗哥你给的。”
又说:“我记得连中说过,他去年借过一个女人的钱,好像叫朵朵。具体借了多少,还了没有,我也不清楚。”
朵朵是连中的媒人,看来我得回一趟县城。糖糖又和我讲起自己这大半年的境况,自从离开连中后,她也过得不怎么顺畅。开个小店,人辛苦不说,还赚不到钱。对今后的生活,言语中也没有自信。
我想起来,还有半年的工资没有给,就开了一张支票给她。糖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住了。
夜深了。糖糖已经喝下了两扎啤酒,脸色潮红,朦胧灯影下,看我的眼神多了几份暧昧。她身子前倾,眼波流连:“斗哥,晚上怎么安排?”
我说:“回去洗了睡。”
糖糖:“要不……我陪你?”
我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用不着,也不能用。”
糖糖咯咯的笑了,笑得前仰后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问:“怎么了?”
糖糖:“连中说的不错,你真是个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