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小石匠真的平安回家了。老石匠大喜,问儿子怎么逃出来的。小石匠讲,土匪没有收到老石匠的钱,计划今天早上撕票。小石匠正在等死,昨天半夜,有人端来好酒好菜,给小石匠松了绑,让他吃一顿看好上路。
小石匠读过两年书,以为这是土匪在给自己吃断头饭,哪还有心思吃?心想这一劫是逃不掉了,吓得直哆嗦。这时有人上来,拿黑布蒙了他的眼睛,带他出了山寨,磕磕碰碰的走了两个时辰,就听前面带路的土匪喊到了。
小石匠以为这是土匪要撕票。没想到土匪给他松了绑,揭了蒙眼的黑布,一看,已经到了前天绑自己的路口。有个土匪拿枪一顶小石匠,叫他赶紧回家。
小石匠跪谢了众匪,又问是何原因不杀自己。土匪说,要不是平日里,你家里人知道行善积德,早把你心肝拿来下酒了。
晚上海棠问我,村长老宋讲的这个故事,应该还有其他的含义,应该不只是讲行善积德那么简单。我说,老宋和老树一样滑头;老树是见人只讲好话,老宋说话做事都留一半。要不两个人怎么都是村长呢,现在当村长的人,都不简单。
海棠:“那你快讲讲,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
小石匠被土匪绑了一次后,受了惊吓,不想再去县城读书。加上他识字晚,功课做得也吃力。老石匠见儿子不再愿意去读书,也只好把他留在家里。小石匠身子骨弱,种地吃不消,老石匠就让儿子去学医。
几年后,小石匠果真学得一手好医术,替人拿脉问诊,捎带种药卖药。又过了十来年,在两代人的努力下,当年的外来户,已经成了颂子园的大户。石匠一家光茶园就有上百亩,镇上房产若干。
小石匠还娶了二房。但石匠一家,免费给路人提供茶水的做法,一直没有改变。
这一年春天,石匠家里来了个收药材的贩子。这人就是当年的背夫五麻子。石匠一见,赶紧叫小石匠给五麻子磕头。当年就是五麻子救了小石匠的命。那时五麻子是贩私盐的首领,行走江湖多年,和大山里的众匪都有交情。
别看他平日里当背夫,其实都是掩人耳目的。五麻子常年从石匠家过,喝过他家不少的茶水。救小石匠一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见恩人到来,石匠一家盛情款待。
五麻子在石匠家住了一晚,第二天要走,石匠一家苦留不住。临走时,五麻子又到石缸里舀茶喝,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老石匠是明眼人,连忙问怎么了。五麻子说这茶味道不对,不是水的问题,估计是茶的问题。
小石匠说不会呀,这茶是我们自己茶园产的茶。这茶叶质量上乘,我们还卖到省里去了。五麻子听了一笑,没说什么,就告辞走了。
老石匠还是老辣些。喝了一口石缸里的茶,确实没有什么异味,觉得是五麻子在暗示什么,连忙追上五麻子问计。
五麻子说,我看颂子园这么多人家,加起来也没有你们一家富有。钱少了不行,多了也不好,土地房屋皆一样。
老石匠就问自己该当如何。五麻子说,估计要变天了,有些东西,该舍就要舍,有舍才有得。
老石匠回去跟儿子一说,小石匠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早就听说过***的事情了。但小石匠一想到要把辛辛苦苦的家业,人为的散了出去,心里真的是舍不得。就把麻子的话搁在了一边。
又过了一年,老石匠病逝。再过五年,东安解放,然后是轰轰烈烈的土改。这时候的小石匠,想舍得也来不及了。先是田地钱粮被分了个一干二净,接着小石匠被镇压,连他的二房女人,也被分给了镇上的一个老光棍。
海棠听后,沉默片刻,轻声对我说:“满斗,我明白了。”
我说:“我也明白了。”
我回了一趟巫池。回去的第三天,在高升和连中不解的眼神中,我把巫池转让出去。省城一个搞旅游开发的老总,买下了我的全部股份。老总接手巫池不久,就把那几名兽医赶走了。走了兽医,来了一群道士。为首的一阳道长仙骨鹤发,据说也会我那门修理屁股的功夫。
一阳道长不光整治屁股,捎带给人算命测字看前程,还教人房中术和养生术。总之,一阳道长治下的巫池,比我在时更加热闹,更加出名。往后的几年时间里,一阳道长因为把巫池经营得好,还进了县政协。有一年开会,道长慎重的递交了自己的提案,建议在枫香坪响马山上,建一个大道观。道长夸下海口,说要把响马山变成第二个武当山。提案递交上去的时候,道长签名落款用的是以前的俗名:肖社。